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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王/向哨」此页无名(下)

哨向世界观/向导喻x哨兵王/完结汇总重发


上篇


日薄西山,拉扯开万物生灵的影,为天上地下都渲染上一层慵懒的绯红色。纵使是王杰希自成一方天地的院落也不例外,推开门后,暮色与树影交织印入眼眸,刻画出一片令人心神荡漾的斑驳陆离。

喻文州推门的手尚未收回去,唇角温柔缱绻的笑意早已变了味道。他看着守在门口的两位哨兵,在四道瞬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注视下,说道:“两位前辈,刚刚恢复过来,就到这里守着,也未免太敬业了点。”

守在阁楼门口的,可不正是喻文州先前为他们做过精神安抚的几位感知过载的哨兵之二吗?两位A级,专门守在这里,是保护还是监视,答案不容置疑。

听到喻文州的话,两人脸上都同时流露出一丝尴尬来,感知过载的时候意识模糊,可到底是谁把他们从崩溃中救出来的还是明显可以感觉得到。再加上他们都是三十好几的人,的确没法太过为难眼前外表不过十五六岁没表露出任何攻击性的少年,只能公事公办地说道:“请您不要离开这里,这样对大家都好。”

用的敬辞,是对S级向导的尊重。

“稍微离开一会也不行吗?”喻文州问道。

“如果您愿意将全部行程告知王法官的话。”其中一人回道。

变相监禁?喻文州笑了。

“你们拦不住我的。”他缓缓地说道。

两位A级哨兵脸色一变,同时摸向腰侧的枪支,弹夹中早就全部改装载麻醉弹,为的就是在不得不动手的情况下能把喻文州完整无缺地留下来。他们动作极快,手指触碰到冰冷枪械却没有拿出来,因为他们目标的向导少年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仅仅是开口说了几句话,两手空空表面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穿着一身轻薄的夏装,短袖衬衫下裸露在外的手臂很细,看上去没什么力气,似笑非笑。

“你们不了解S级向导,只要我有所防备,你们不是S级的哨兵……”喻文州平静地说着,迈开脚步往门外走去,耳边是枪支砸落在地的声音,他扫了一眼缓缓瘫倒已经失去意识的两人,蹲身捡起了已上膛的半自动手枪。

双动扳机的枪型,不容易走火,可惜射速慢些了还相对费力。

一道小小的白影从其中一人的身后窜了出来,沿着喻文州的手臂溜到了人肩膀上,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无害的可爱模样可完全不像是才弄得两个A级哨兵失去战斗力的罪魁祸首。小雪貂的尾巴挂在喻文州背后一晃一晃的,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主人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才刚刚摆脱感知过载,就把精神屏障敲得粉碎会不会太残忍了?”喻文州伸出左手去逗趴在右肩的小家伙,自言自语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右手熟练地把拆解完的枪支复原,“不过附近公会的向导应该过来了,没有生命危险。”

藏在手枪上的迷你跟踪器被他抛进竹林,弹夹也额外顺走了一个。王氏府邸的保镖有哨兵有普通人,他先前的方法可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的,两个弹夹20发麻醉弹,保险一些为妙。

“王氏府邸……”

他起身辨别了一些方向,向院落外走去。精神领域在无形之中展开,呼吸间便笼罩了整个府邸,而王杰希所说的警报,并没有因为他的精神投影触发。

能探测到S级向导精神力的仪器,据他所知,除了塔的第一、第二研究所,军部、政府都不拥有这个技术。

“……别告诉杰希学长,我觉得他家的名字太中二了,真的。”话中带笑。

不知雪貂听没听懂,支起上半身在暮光中东张西望,时不时蹭着喻文州的手指发出“嗡嗡呀呀”的嬉笑撒娇声。

 

王大法官收到消息时喻文州已经离开至少一个小时,4位A级哨兵、10位B级哨兵、20个经受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保镖守在各处道口,却连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都拦不下来。哨兵全部陷入轻微感知过载昏迷,其他人则是在连喻文州的影子都没看到的情况下被一颗麻醉弹入侵身体。

“S级向导,真有这么厉害?”

他听完汇报,眉头微蹙,看向下座端着茶盏视线凝固似是在出神的王杰希,说道:“杰希,想得怎么样了?”

王杰希抬头看向他,犹豫着措辞放慢语速说道:“所以说,特殊作战部队是由完全的哨兵向导组成,隶属于军部,又在政府与塔享有特权,是三方发起最高会议通过,所有成员全部在A级以上,正副队长必为S级的军事部队。没错吧?”

“暂时是这样的。”王父回道。

“因为S级哨兵向导的数量吗?”

大法官摇摇头,解释道:“主要还是立场问题。”

王杰希思索片刻,再次问道:“‘微草’是政府的?还有两个战队呢?”

“军部的‘嘉世’和塔的‘蓝雨’。”

“这可真是帝国的顶尖战力啊,飞行战舰已经研发完成了吗?近乎无限的资金、自我研究团队、极高自主性,看上去很有趣。”王杰希一目十行地翻阅资料,随口问道,“微草的副队长是谁?”

“在记录的S级向导都行。”

下座的人也没考虑,直接说出一个名字:“方士谦吧。”

王父唇角一勾,笑容里带着些欣赏,显然对自己儿子的决定几位认可。他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叶修,或者那个喻文州。”

“我以前想不明白,以叶修那变态级别的实力为什么一直在留级,现在明白了。”王杰希语气没有起伏,表情更是平淡,“因为时机,这个计划怕是几年前就在讨论了吧。至于喻文州,塔的保密工作做的应该挺不错的,蓝雨副队长的名字要不要?”

“嗯?”王杰希的父亲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显然他的确没有得到消息。

王杰希没有回复他,站起身来。

“嘉世会很乱。”三方势力,最混乱、被瓜分得最厉害的就是军部了。

说完这一句,王杰希严肃了几个小时的脸上蓦然柔和了些许,他说道:“爸,我去把人接回来。另外,我知道上面的私底下都说S级是‘重要军事物资’,”他看到自己父亲微微变了的脸色,弧度极小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可是,在我看来,除了塔,怕是没人懂S级的价值到底有多大。如果想赢的话……”

年少的哨兵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余光瞥见大咧咧地叉腰站在门口的自己母那亲带着怒意的娇颜,忍俊不禁。

他转身无奈地说道:“妈,我这就去找文州回来。”

 

把明亮的大堂甩在身后,王杰希想着那句“S级是‘重要军事物资’”八成是被自己母亲听到了,不由在心里替父亲默哀了几秒钟。

他抬头看向完全黑下来的天色,虽说他跟母亲保证说把喻文州给找回来,可这黑灯瞎火地该去哪里找啊。就会给人添麻烦,王杰希摸出通讯器,划到喻文州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五秒后,接通。

“杰希学长?”电波传递后明显失真的声音传来。

王杰希愣了一秒,听惯了总是在身边的温润声线,觉得陌生得厉害。直到喻文州又唤了他一声,才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道:“你在哪?”

“不知道。”喻文州笑了,带着些自嘲的笑声让王杰希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你们这个镇子大街小巷都长得差不多,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发个定位给我,去接你。”王杰希说道。

那边的人应了句好,没一会就把定位地图发到了王杰希的通讯器上。他调节比例尺一看,正北到西南角,喻文州这随便瞎逛逛还真是逛得够远的。

“别乱动,我过去了。”

“得令。”喻文州回道。

 

编号3024004,A级哨兵,来自塔的直属部队,正穿着一身便衣站在巷道的阴影里,紧紧盯住自己此行的任务目标站在不远处打电话,时不时几声轻笑让他不自觉挠了挠胳膊——这语气听上去平和中还带着一丝纯真调皮的是他们塔的两位未来之星之一的喻文州?那个智商超群九岁就能在塔的最高会议上侃侃而谈远程操纵数场战役未尝败绩的S级向导?他不会是穿越到什么奇怪的时空了吧?

他反复质疑自己,幸好喻文州没一会就挂了通讯,几步站到他面前,年轻的脸上依然挂着笑,眼神却是远非他这个年纪可以拥有的沉静。

“那么,继续之前的话题,”喻文州靠在石巷一侧粗糙的水泥墙面上,补充道,“我赶时间,稍微快一点。”

“……”果然不是错觉。

编号3024004压下心中翻涌的无力感,打开通讯器投影出莹蓝色的光屏,最上方“蓝雨特殊战队”六个深蓝色的字极为显眼,接下来,“队长”一栏的后面喻文州已经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副队长后却只写了一个“黄”字,显然是因为刚才的电话被打断了。

“我替少天签,真的没关系?”喻文州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笔,将屏幕转向自己,说出的虽是问句,但他心中分明是有答案的。

“其实等我回去也来得及啊,没必要这么急着来找我的。突然从加密频道收到通讯,吓了我一跳。”他嘴角挂着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被吓到。

还不是因为你说旅行就旅行,跟谁同行不好偏偏是大法官的儿子,最后甚至跑进人家里去直接失联,上头能不急吗?

塔的直属哨兵暗自腹诽着,天知道他之前看着喻文州拿着枪从王府出来,一枪就是一个保镖的画面心跳得有多厉害。要是这位注定进入塔最高层的未来之星出了事,上面的人还不得直接炸了。

“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在他吐槽的时候,喻文州已经把文件前前后后仔细逐字逐句阅读了一遍,将这个计划完完整整地记进了脑子里。

“这样就可以了,麻烦您了。”他把文件通过加密频道发送给塔的专员,处理完后,抬头看向仍站在面前的喻文州,疑惑地“嗯”了一声。

喻文州歪头微微一笑,似有几分少年人的乖巧,他一言不发,眼神却愈发深沉。

“啊……”哨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之前对话的内容,喻文州这显然是在赶人,忙鞠了个躬慌慌忙忙地走了。

小雪貂在人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后才在喻文州肩膀上缓缓显露身形,讨好地在主人脸颊上蹭着,可惜喻文州始终没有伸出手指逗它。精神向导与本人心意相通,察觉到喻文州埋藏在心底的一缕伤怀,小家伙“咝咝”地叫了几声,无精打采地跳在地上,突然脑袋一扬,向外跑了出去。

几乎是眨眼见雪貂就跑得没影了,喻文州想拦都拦不住,只好跟着追了出去。

从黑暗的巷道猛地踏入明丽的街道,喻文州眯起眼睛,四下一望,便看到这一片灯火通明里,王杰希正半蹲下来接住迎面扑来的雪貂,矫健好看的身形在灯火中拉出纤长的影恰恰落到他脚下,而王杰希也抬头与他对上视线。

或许是时间正好,或许是学长那双大小眼在这样的角度愈发显眼,喻文州也不忍耐,侧过脸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啊?”王杰希站起身无奈地说道,嘴角也上扬了些。他想把雪貂还给喻文州,谁知小家伙在他怀里撒泼打滚扒住衣袖就是不愿意走。

喻文州看着王杰希窘迫的样子,笑道:“它大概很喜欢你。”

 

仿古中国的街市挂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灯,街边摊贩的叫卖声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空而来,这么几天来两人还是第一次在晚上出门,不歇的欢笑喧嚣,为仿制的青石板街平添了许多人间烟火气。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喻文州看向小铺油锅里从未见过的金灿灿的豆腐,嘴里有点馋,好奇地说道。

王杰希想了会,说道:“好像是七夕吧。”

“七夕?”喻文州读过的书中并没有出现过这个词汇,只好乖乖求学长解答,“有什么习俗?”

谁知王杰希也摇了摇头,刚想再说什么,本来安分地趴在他怀里的雪貂竟然猛地一跳,直接扑王杰希脸上了。王杰希无奈地把它拉下来,看喻文州将笑不笑憋得慌的模样,道:“想笑就笑,自己的精神向导就不能好好管管。”

“呵呵,看上去它真的特别喜欢你。”喻文州笑弯了眉眼。

王杰希把雪貂毫不客气地扔给喻文州,还没砸到人就在半空中消失了。他看向仍挂着笑容的向导少年,开口问道:“那你呢?”他平静的目光落在喻文州身上,心跳远比他想象得安稳,直到愣神片刻的人脸上重新展露出生动的表情,缓缓靠近,才难以自制地疯狂加速。

有小心翼翼的温热如同飘落的白羽轻轻地落在唇上,印在心里。

一触即离,这是人生路上最珍贵的宝藏。

极尽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也是,特别喜欢你。”

 

嘴唇流连着不熟悉的温度,王杰希不自觉抿得紧紧的,盯着近在咫尺的人,脑海中的画面尚且还定格在自己开口说出那句“那你呢?”时喻文州微微睁大的黑眸,惊讶、慌张、困扰、欣喜,复杂混乱的情绪在那一刻澎湃翻涌,最终在喜出望外中再次弯成一抹浅浅的月牙。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灯影浮动,如星如雨。

最重要果然还是他眼睛里映入的自己,陌生的情绪在熟稔至极的脸上显露出陌生的表情,避无可避地落进对方完全不懂得避讳的目光里——喻文州总是在看着他,图书管对面对坐着的时候,列车上自己浅眠的时候,并肩行走时,那人常常会落后半步,是偷瞄吗?应该是光明正大的时候比较多吧,自然而然到自己哪怕发现了也察觉不出异样来,平静而专注,一丝一毫的满足与爱恋都没有泄露出来。

就连王杰希自己,也忘记了是何时确信喻文州在喜欢着自己。自然而然,循序渐进,甚至有时那人主动退后,在王杰希想靠近他时,小心翼翼地再一次拉开距离。

聪明人才更像傻瓜,否则又怎么会出现“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样的俚语。

如果站在对立面,喻文州会随着他的前进而退后的话,那就干脆并行吧。王杰希想走得快一点,因为他知道喻文州太过优秀,无论有多快那个人都能紧紧地跟着自己,微微侧过目光就能看到他温和的笑,甚至王杰希还得小小地担心一下,会不会一不留神,反而被对方超了过去。

 

迟钝地在喻文州温柔幸福到要溢出水来的目光中感受到羞恼,王杰希扭头轻咳一声,说道:“嘴唇好干。”

“大病初愈。”喻文州字字带笑。

“这么开心啊你。”

“嗯,特别开心。”

喻文州伸出双手去抓王杰希垂在身侧的右手,摸了摸人修长的五指和薄薄的手掌,才把右手收了回去,用剩下的那只手扣进对方的掌心。

“你倒也知道你大病初愈,还这么能折腾。”王杰希把喻文州的动作看在眼里,但还是由着人摆弄。

“是,我反思。”

“下回别乱跑,我母亲知道你生病快急死了。”王杰希回想起自己母亲生气的表情,明明才认识第二天怎么就快把喻文州当他第二个儿子了。因为比较乖还爱笑?他看了眼低垂眉目把玩自己手的少年,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城府深的,估计也就长得比较乖了。

他抬起空着的手摸上喻文州清秀的脸,拇指在淡色的唇上摩挲,温热却干燥得厉害,触感不大好。

所以刚才那个轻浅的吻到底是什么触感?

王杰希维持手掌贴着人脸颊的动作思索,觉得这个初吻真是太粗糙了太简单了,昙花一现好歹还刹那惊艳。等等,喻文州应该也是初吻吧?他才十六,要是不是初恋自己不是太亏了一点。所以喻文州想拿他暗恋的那个人怎么办,扔了?暗恋算初恋吗,他这移情别恋还挺粗暴的……

“杰希学长,你在想什么?”

“想吻你。”王杰希自然地好像在说困了想睡觉一样,放下举起的手,省略掉脑海中滚过的前因后果,“然后去买点喝的,逛会夜市。”

“这大庭广众的……”他们俩可是在大街上,店铺灯火通明,身侧人来人往。

“别说得好像你刚才在乎了。”王杰希白了他一眼。

喻文州应了声“的确不在乎”,欺身靠近,却被王杰希不讲情面地挡住了脸,轻轻施力,把垫脚的人按了回去。喻文州皱着眉头看向他,不满的情绪在眼中清晰可见。

“可我很在乎。”

“学长你真不讲理,说变就变。”

“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我不在乎。”王杰希侧过身瞥了他一眼,却在手指擦过喻文州手臂时往下一伸把人整只手抓紧,自然而然地牵了起来,“走了,买喝的去。”

喻文州放松身体被人领着在街道人流里穿梭,有过无数次被人拽的经验的他首次被平平稳稳地牵着,反倒是不太习惯。

节日的夜市当真热闹,要不是王杰希拉着他,怕是早晚被人冲散了。那个时候,不知道王杰希还能不能找到自己了,应该是可以的吧,毕竟是那个可靠得不得了的杰希学长啊。

 

之前被撒娇的雪貂打断,喻文州对于七夕习俗的疑问没有得到答案,可一路走来,他对于所有人都是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的感觉还是很明显的。

闲下心来便觉得倦意上涌,他靠在门边盯住斜对面店铺上悬着的大红灯笼出神,清晰的画面失焦作一片黑与红交织的光影。也不知王杰希从哪知道这家偏僻的奶茶店,左拐右拐,穿过好些街巷,走进这个几乎无人到访的清冷小巷来,隐约的喧哗声应该是从几条街外传来的,模模糊糊,听不清晰。

“要睡着了?”

听到王杰希的声音,喻文州缓缓地晃了晃脑袋,伸手去接王杰希递过来的奶茶,纸杯上覆着一层冰凉的水汽,蔓延上手指,让他混沌的大脑上清醒了几分。

“……冰的啊。”他说道。

王杰希给他送完饮料就拉开一把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听人慢悠悠地说出这话,不由挑挑眉,夏天不喝冰的喝什么。喻文州读懂了王杰希的情绪,捧起奶茶喝了一口,走到木桌对面坐了下来。

“就你现在这样子,还想逛夜市?”王杰希看向做什么都慢了几拍的少年,说道。

喻文州无奈地笑了笑,低头自顾自抿着吸管一口一口地喝着。没人回应王杰希也没有再开口,打开杯盖盯着漂浮的大冰块出神,他拿起吸管把其中一块按了下去,小心地控制角度力道直到抵在底部,竟是想看看这么一块要多久才能化掉。

“杰希学长,你也太无聊了吧。”

被喻文州的声音一惊,王杰希下意识送来了抓住吸管的手,没了压力的冰块立刻悬浮上来,撞入上层分辨不出了。

“会吗?”

“会啊,”喻文州笑着说,“就好像你在欺负它一样。”

欺负它?欺负冰块吗?王杰希无语地咬着吸管喝了大大的一口,寒意流过喉管食道的刺激让他眼眶都红了,吓得喻文州马上抓住了他的手。

向导柔和的精神力骤然覆盖,在将王杰希冷感调低的时候喻文州没忍住叹了口气,说道:“学长啊……你……”觉醒这么多年到底怎么活下来啊?考虑到自己会不会被打的问题,喻文州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而相对的,他问出了一直很在意的另一个问题。

“精神屏障是对我毫无防备的吗?”

对于哨兵来说,精神屏障是极为重要的存在,向导对哨兵调节感知精神安抚时,强制突破和主动接纳的区别喻文州怎么会辨别不出来?而强制突破要是控制不好,向导遭受反噬变成痴呆的案例也不是没有,不过到了喻文州这里却成了一种对于正常A级及A级以下哨兵们绝对成立的攻击手段,他可以毁坏哨兵的精神屏障,让对方瞬间陷入感知过载的窘境。

他不是第一次与王杰希精神链接,虽然每次程度都不深,可除了最初在学校食堂的那次,王杰希稍稍抵触了片刻听他说完便放松下来,之后无论那次都如呼吸般自然而然。喻文州甚至都在怀疑,王杰希会去吃那么多刺激性强的食物让他帮他调节是故意而为之了。

这里必然有一份王杰希身为S级哨兵的自信,以他的实力哪怕对自己不设防也能完全应付得了任何的可能性,还有一点就是……

“无所谓,反正你又伤不到我。”王杰希打断了他的思绪。

喻文州笑着低头抿着吸管,开口轻声地问道:“是伤不了你,还是不会伤你?”

“你想听哪个?”

“当然是……”

正想从王杰希嘴里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谁知天边“咻”地一声长鸣,随后传来爆破的声音。喻文州当即脸色一变,起身想去看看,却被对面的王杰希抓住手,猛地施力骤然拉回原位。

随后发射与爆破之声竟是接二连三响了起来,喻文州想开口,背后奶茶店正整理柜台的店主却先发出了感叹。

“今年七夕的烟火晚会开始了。”

七夕……烟火晚会……?喻文州努力地回想“烟火”这个少见的词汇,可惜这种早就淡出当代人生活的东西实在不在他的字典里,只能再次败下阵来。

中年的店主并没有看到他困扰的表情,冲着王杰希笑道:“王小少爷不带着你的小男朋友去看看?”

王杰希微微蹙眉,被喻文州抢先反驳了句“我只是他学弟”。店主看向侧过身的喻文州那张极为讨大人喜欢的清秀的脸,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别害羞啊,七夕特地两个人出来,不是情侣是什么?”

果然七夕这个节日和爱情有关吧,是类似于圣瓦伦丁节这种?喻文州总不好说是自己迷路了麻烦学长来接自己回家吧,回谁的家,王杰希家,这个是真的越描越黑,再说告白的风格虽然缺少了点套路,关系也是新鲜出炉,但他们俩是情侣的确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喻文州干脆低头装作真的在害羞的样子,随即店主便笑了起来,只当自己识破了少年的心思让对方羞窘不已。

“要不要坐到门口去?”王杰希对上喻文州疑惑的目光,解释道,“烟火晚会的话,大家会在南郊开,比夜市好热闹,但只是想看烟火的话,在这里就能看到。老板,我们坐门口没问题吧?”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对店主说的。

“没问题,反正大晚上也没有客人来了,王小少爷你们想坐到明早都行。”

王杰希的动作素来都是雷厉风行,征得同意后立马丢下喝了一半的奶茶杯三两步直接就跨过门槛在上面坐了下来。喻文州看了眼自己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奶茶,最终还是抱着杯子小跑到王杰希身边,学着人的样子也小心地坐了下来。

“所以七夕到底是什么节日啊?”喻文州看向南边照亮夜空的七彩流光,转瞬即逝的绚烂花朵确实美极了,难怪会成为节日的庆祝方式。

从记事起就在镇中看过无数次烟火的王杰希不像初见的喻文州般一动不动地注视只怕错过任何细节,他将喻文州扶着门槛的手抓进掌心里,回答道:“是一个被人误以为是情人节的一对情人的节日。”

那人听完就笑了,说道:“真绕口。”

“也许是吧。”

覆在手背上掌心传递来王杰希的体温,喻文州动了动手指,伴随着王杰希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哼直接把手给转了一圈,将手指摸进指缝变为十指相扣的样子。

“那对情人很特殊吗?”喻文州有些好奇。

王杰希思考片刻,从牛郎织女的故事里翻出了最重要的结局:“一年只有今天能见一次。”明明感人至深的鹊桥相会,在他嘴里听着跟天气预报般乏味。

“那他们会不会看我很烦?”对典故一无所知的喻文州表述出自己的观点。

“为什么?”

“因为,今天我和杰希在一起,明天我们俩还是在一起啊……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在一起就更好了。”喻文州举起他俩交叠的手逛了逛,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半垂的眼眸中却分明流露出几分寂寞,“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们会被我烦死的吧。”

“那是黄少天的天分。”王杰希扯过喻文州的手,将两人紧扣的手放开自己腿上。

喻文州哭笑不得,说着学长你这也是太过分了,隔空伤害啊。

身侧的人不屑地勾了勾嘴角,黄少天的烦,那可是全校公认的,再说了,什么叫做“被我烦死”,明明就是被我们烦死才对。心中抱怨着,王杰希低头吻在喻文州的手背上,闭着眼神情专注。

这就好像一个誓言,无人见证,无人理会,仅仅埋藏在自己心底。

“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欠你一句,晚是晚了点,可还是补给你。”王杰希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唇角的幅度太浅,唯有经常有意无意观察他的喻文州才知道那人是真的在笑,生硬的语气中藏着隐晦的温柔,“我喜欢你。这可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我没意见,只要你愿意就行。”

 

满天烟火在零点的钟声里绽放开最后的缤纷绚烂,片刻耀眼过后,消融于无穷无尽的夜空之中。

王杰希在起身时被喻文州猛地扯住衣角,险些一个踉跄栽倒在那人身上。他借着极好的平衡感稳下身体,想责备喻文州,抬眼看去那人竟对着他微笑,全然没有做错事的自觉。

“杰希学长,十七岁生日快乐。”喻文州启唇,用他温和的嗓音地说道。

突然被人祝贺的寿星愣了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零点已过,这可不已经是七月六号了吗?难怪喻文州好几次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看上一眼就放回去,那么快肯定不是写邮件什么的,原来是为了确定时间。所以他才会困得要死要活都不肯回去睡觉,果然是个麻烦的人。

“就图个第一?”王杰希极为不解风情地问道。

“很有意义不是?”

“有本事以后年年抢第一。”

喻文州站起身来,露出困扰的神色,随即再次舒展开眉眼,应道:“好啊。”

“那要是没抢到第一怎么办?”王杰希看他这幅平静自信的模样,想刺激他一下。

“不怎么办。”喻文州拍拍裤子,将喝空的奶茶杯扔进门边的垃圾箱里,未融化的冰块在坠落中发出凌乱的撞击声。他看向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王杰希,歪头笑了笑,拿起他先前遗落在桌上的饮料递到那人的面前。

“谢谢。”王杰希接过,两人同店主道过别便走出了奶茶铺子。

 

踏着夜色一路走回王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白天的事,胡乱瞎扯些不关紧要的内容。

直到距离王府大门不到两百米、可以借着灯光清晰地看到门口雄伟石狮的位置,王杰希突然脚步一顿,疑惑道:“说起来,之前你是不是喊我名字了?”

喻文州眨眨眼,说:“你记错了吧。”

他不带半点犹豫的否决让本来还有几分不确定王杰希的表情骤然冷上几分,吐出的字都带上严肃的气息。

“我记性没那么差。”他说。

“那学长你倒是说说,我在哪里喊你的名字了。”

喻文州笑吟吟的样子让王杰希呆滞半秒,才恍然醒悟这人分明就是故意下套让他钻。喻文州之前说过什么,他这时字字回忆起来,“因为,今天我和杰希在一起,明天我们俩还是在一起啊……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在一起就更好了”,王杰希可不信这人说过就忘,摆明就是想让自己将这段话在他面前重复一遍。

可他哪能让喻文州如愿,刻意无视掉对方在看他回神后充满希冀的目光,答道:“想不起来,大概是我记错了。”

“那真是可惜了。”喻文州轻叹一声,也不知到底是在可惜些什么。

王杰希主动伸手去跟喻文州握住,把他微凉的手包裹进掌心里。他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说话的语气甚至有些冷漠。

“想喊就喊,我管不着你。”

“杰希你不管我,可就真没人会管我了。”向导少年边说着边往王杰希的方向倒,心里默默地跟某个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友道声抱歉。

这改口改得倒是顺得很,在心里默念过多少遍了?王杰希不屑地挑挑眉,把歪倒的喻文州推回原位,侧过头对上人温和的笑颜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成,”他把喻文州的手拽紧些,加快脚步向大门走去,“那你现在给我老实点,半夜的,回家睡觉。”

“杰希陪睡?”

王杰希忍无可忍地在喻文州脑袋上一敲,听人刻意“哎哟”一声,再次严肃地警告道:“不许开学长的玩笑。”

“那我自荐枕席给学长陪睡。”喻文州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这回王杰希总算彻底放弃,送给那个笑得开心的人冷漠地一瞥,在喻文州唇角愈发加深的笑容里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他低声说道:“随便你。”

 

 

当天上午,两人哪怕回到家中洗洗弄弄睡下已将近凌晨三点,依然不得不在早上八点就从床上爬起来。想问为什么不多睡会儿?那可不成,王杰希的母亲亲自来敲门催他们起床。

王杰希实在不想对自己母亲看到他们俩一起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那明显变亮的眼神做出任何评价,幸好她对于儿子大了这事还是有认知的,要是推门进去看到喻文州跟树袋熊似的抱住他睡觉的样子,那还得了。所以他妈到底为什么这么支持他早点找对象还完全不在乎性别?就算现在基因技术发达后代这事不成问题,但主流到底是异性结合吧?另外,喻文州这睡觉一定要抱着什么还抱得那么紧的习惯能不能改改?睡眠几小时动都不能动,肌肉酸痛真的能难受啊!

“我说,喻文州,”跟在母亲后面,王杰希特意扯着喻文州拉开一段距离,小声抱怨道,“你睡眠习惯是不是太差了点?躺下的时候不是挺规矩的,怎么睡着睡着就缠上来了。我记得之前在旅店的时候你可没抱上来过。”他揉捏着手臂上僵硬的肌肉,眉头蹙起。

罪魁祸首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不知道啊,以前应该没有过吧。”

“应该?”王杰希脸色不太好。

“要不我问问少天?”喻文州给出建议。

“额,”听到这个名字,王杰希停顿片刻,“算了吧。”

喻文州歪过头看王杰希极不自然的脸色,眯起眼睛。他回想起今天敲门声响起时两人猛然惊醒四肢纠缠的画面与王杰希俊脸上难得窘迫的表情,胸口溢开一团暖意,心中满足窃喜。什么“塔的未来之星”,什么“战术超群的S级向导”,身上头衔再多,他也不过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可以抱着喜欢的人睡觉这种事——他还真是无意识做出来的,虽然他的确很期待早晚要刻意付诸行动就是了。

“很得意?”王杰希看到他的笑容,没好气地说道。

“没,是很满意。”

“这有什么区别吗?你就不能消停点,抱着我都不嫌硌得慌。”

“不会啊,”喻文州笑着应声,又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而且梦游这种事情我自己控制不了。”

你那能叫梦游?王杰希在心里嘀咕一句,正想说出口,走在前面的王妈妈已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两人相视一愣,才意识到这聊着聊着就都忘记压低声音,摆明被家长听了去。

这回连喻文州都不好意思了,挠挠头,扭过头笑出声。

王杰希妈妈看他俩觉得好笑,更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从小到大,哪怕是王杰希的那位竹马、隔壁方家的大少爷方士谦那性子都没让王杰希有过太大反应,偏偏这个看上去颇乖巧的喻文州能让王杰希又是无奈又是不自觉地跟人拌起嘴来。多稀奇啊,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相生相克?

“不吵架了?”王妈妈根本不遮掩嘴角的笑意,问道。

喻文州闻言一愣,倒是王杰希先叹息一声,说道:“本来就没吵。”他说完后对上喻文州疑问的视线,知道喻文州压根想不到前因后果,便解释道:“我妈她以为,你是因为跟我吵架,才跑出去的。”

“阿姨这不关杰希的事,我是有急事才离开的。走得急,就没跟任何人说了。”喻文州忙接上这句。

王妈妈似乎认可了他们俩的说法,实际上她对小情侣偶尔闹闹脾气吵吵架一点意见都没有,两个未满十八的少年,就应该再有活力一点。昨天她会生气,一是听说喻文州生病发烧还被丈夫为难后,王府便开始层层戒严,喻文州不知所踪,而王杰希偏偏能坐在大堂不为所动地跟他父亲谈事情,她误以为儿子也欺负喻文州,毕竟在她这两天的印象里向导少年瘦瘦小小又乖巧没什么脾气;二就是王杰希那一句“我知道上面的私底下都说S级是‘重要军事物资’”也同样刺痛了自己母亲的心。

“杰希,我不希望你答应你父亲,加入那个特殊作战部队。”她严肃地开口道。

王杰希听完微微蹙紧眉,第一时间拽住就要回避的喻文州,用眼神示意他没事。接着他开口说道:“妈,你明明从不在意政事军事的。”

母子俩无言地对视,一方明显怒气值上升,一方还无动于衷。而被王杰希抓住的喻文州在挣了几下无果后,无奈放弃,低头考虑起除塔之外的两个特殊作战部队可能的人员组成来。

三个队伍,六个S级,去掉他与黄少天,学院里剩下的人已知的就只有王杰希、叶修、肖时钦、张新杰。微草后台是政府,嘉世是军部,杰希如果真的会加入必然是去微草,叶修学长父亲是上将,不用说肯定是嘉世。不过叶修这样的BUG级到底是算他哨兵还是向导啊,难道直接掰成两个用?时钦和新杰的站队应该都是政府,微草的副队长……忘记考虑在役的S级向导了,虽然是个位数但是从里面挑出一个人挺困难的。

他思绪转得飞快,也正巧听到王母的责备声。

“我知道哨兵向导的义务,你要是只普通加入军部、公会我当然不会在意,你知不知道特殊作战部队有多危险!行动的高自主权,说得好听,回头我是不是连给你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额……阿姨有你这么咒你儿子的吗?

“妈,没你这么咒亲儿子的。”王杰希说出的话跟喻文州的想法几乎同步。

王母不屑地哼了一声,看到侧过头去忍俊不禁的喻文州,表情有点扭曲。而王杰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喻文州有些落寞的笑脸,奇怪地拽了拽他的胳膊。

“笑什么笑?”王杰希说道。

喻文州各看他们俩一眼,摇摇头,说:“就是觉得有点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王杰希只觉得心烦,所以昨天他父母在他离开后到底说了些啥,居然没扯出个所以然来,直接到他这里来闹腾了,头疼。

当然是羡慕你有关心你的亲人啊。喻文州把话藏在心里,他顺手拉起王杰希的手臂抱在怀里,看向他的母亲,说道:“阿姨你不用担心的,其实我和学长一样,以后也是特殊作战部队的。”

正纠结两人的姿势,王杰希一听这话,心里暗道一句“果然”。他看到母亲惊讶又疑惑的目光,毫不留情道:“不是一个队。”

“……”

“……”学长你太耿直了吧。

难道你还想骗我妈不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王杰希接收到喻文州有些埋怨的眼神,直接瞪了回去。

也对。喻文州认同。

王妈妈被他俩绕得有些晕,正想再说点什么,喻文州先她一步开口。

“阿姨,我可不可以跟你还有王叔叔分别单独谈谈?”喻文州松开王杰希的手臂同时偷眼看王杰希,趁那人与自己再次对视前匆忙转头跟王母对视,“学长不能来。”

王杰希眼皮跳了跳,压低声音说道:“喻文州你又搞什么鬼?”

那人眼珠一转,嘴角弧度微微扬起,话音自然就带上笑意。

“这是大事。”他说,紧接着又在心里默默补充道:终身大事。

 

 

其实,哪怕后来喻文州成为蓝雨特殊作战部队的队长,成为军部少将,成为塔的最高级成员,他仍然不太会也不太愿意面对王杰希的父亲。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算计那些野心家、权利家、独裁者,却不可能把同样的手段用在隶属于政府的首席大法官身上,就像他虽然偶尔会将王杰希、黄少天还有一些朋友当做棋子,可绝不会让他们置于绝地一样。

他永远在心里给自己画着一个底线,将做事的原则写得明明白白,绝不违背。因为原则的存在,才能让始终在悬崖边行走的他不失足跌落万丈深渊。

 

王杰希的生日晚餐之后,两人在家又住上四五日,七月七日凌晨首席大法官收到紧急通讯连夜就离开了,王妈妈其实工作也很忙,勉强拖延几日还是恋恋不舍地与他们俩在火车站告别。

“你妈妈真的好关心你,知道你生日特意回来陪你。”喻文州放在挥动的手,笑眯眯地看向王杰希。

“就是稍微烦了点,而且啊……”

“而且什么?”

王杰希挑挑眉,道:“我妈明显更关心你好不好?”语气中少见的带上些调侃。

一听这句,喻文州忍俊不禁。

“嫉妒啦?”

“你从哪里听出来嫉妒的?”

喻文州没有回答,望向火车离去的方向,说道:“阿姨手艺真好,感觉嘴都要被养刁了,杰希你真有口福。我是不是也该去学习一下厨艺?”他用手肘轻轻地捅身边的人,“否则不好投喂你对不对?”

“其实我做的比我妈还好。”王杰希淡淡地说道。

喻文州疑惑地“啊”了一声,王杰希叹息,只好再解释一遍:“我从小被我妈教育有一手好厨艺很重要,记事起就被她拉在厨房里感受烟火气,能拿稳刀就学怎么切菜切肉,几年熏陶实战下来,很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她说,以后找对象的时候……”这么说起来,他妈在他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跟他讨论未来对象的事了?该说自己母亲是太开放好呢,还是太随便好呢……

“可是我没见杰希你下过厨?”

“有食堂,懒得下。”王杰希答得理所当然。

这个答案喻文州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牵着王杰希的手往候机厅的座位走。他走到半途回忆道王杰希说到一半的话,好奇道:“那会为我做不?”

王杰希秒答:“不会。”说完又觉得这个答案太绝情,他偷瞄一眼喻文州的表情,试探着问道,“要不我把我饭卡给你?或者接管一下黄少天送饭的指责?”他自然记得喻文州经常在寝室看书忘记时间让室友送饭的事情。

喻文州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他的手,好一会才回道:“好啊。”

 

两人走到哪是哪的旅行最初的计划是到八月初结束,可中途意料之外的表白之后,本就不急着回学校的两人就更不愿意回去了。每个区域玩几天,一不留神已经到了八月中旬,即将迈入高三级的王杰希收到来自学校的临时召集,而没有王杰希陪着的喻文州自然也没有继续旅行的兴致,两人干脆一起坐上回A-10区哨兵向导学院的火车。

时隔一个月有余,回到学校,推开210宿舍的门,喻文州没有迎来室友热情的欢迎,他环顾一圈发现黄少天确实不在房间里,接着便听到身后那明显松了口气的叹息声。

“杰希你这么嫌弃少天啊?”喻文州转身看跟在他背后的学长兼新晋男朋友,话语中带着笑意。

王杰希未置可否,伸手推他示意他不要挡在门口。他俯身将喻文州递给他的拖鞋换好,正想好好观察一番这个喻文州入住近一年的宿舍会有一个如何布置的起居室,就被人拉着手腕直接拽进离门口几步之遥的房间。

什么毛病?王杰希腹诽,全然忘记自己强行拉扯喻文州走路的次数要更多一些。

“你想要什么就不能直说吗?说话做事总是慢吞吞的,回头哭都来不及。”

被人推倒在床上,王杰希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抬眼前俯在上方的人,伸手在喻文州总是挂着微笑的白嫩脸庞上用力地一掐,看人瞬间垮下嘴角觉得好笑。

喻文州的脸上被掐过的地方明显红了一块,王杰希伸手放在他脸颊上,接着说道:“又想做什么坏事?”

看到王杰希写在眼睛里的心疼,喻文州带着“明知道自己会心疼为什么还捏那么重”的腹诽,开口道:“想亲你,算坏事吗?”

“我说算坏事,你会不做吗?”王杰希直视喻文州近在咫尺的脸,反问道。

当然会继续做。喻文州在心里给出答案,嘴上不说出来,直接付诸行动——将亲吻落在王杰希微凉的薄唇上,看人配合的阖上眼后便跟着封闭自己的视线,可哪怕如此他也能清楚地在脑海里描绘出王杰希的模样,想象出他淡色的双唇在吸吮啃咬间逐渐染上瑰丽的红。

“杰希,张嘴。”稍微分开些,喻文州嘴边溢出一声轻笑,悠悠说道。

王杰希睁开一只眼睛,看喻文州注视他的黑眸在逆光中盛满细碎的光点,无奈地松开牙关,由着人湿热的舌尖顶进来。自从确认关系之后,喻文州只有一逮到机会就会凑上来腻腻歪歪地亲,仿佛打开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在房间里就算了,竹林、走廊、隐蔽的角落,王杰希也不敢确认唇舌缠绵的时候喻文州还有没有保证精神力的外放去探测四周,反正他自己是迷迷糊糊只能感受到眼前的人了。

明明都是同时从零起步的,为什么喻文州的接吻技巧就跟开挂一样的一日千里呢?难道这种事情也是找得到攻略的?

在实在喘不上气的时候,王杰希搭在喻文州腰上的手不留情面地在软肉上一捏,感受到手下身体猛地一颤。又疼又麻的感觉让喻文州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倒在王杰希身上,哪怕那一阵酥麻感过后仍不愿意起身,脑袋埋在学长肩窝里蹭。

王杰希目光失焦喘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推压着他一动不动的喻文州,想屈起膝盖坐起来。这一动作却让他整个人都彻底愣住,好久才支支吾吾地吐出“喻文州”三个字来,后面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口。

这顶在腿上的热度是个男的都知道是什么的……

“喂,喻文州。”

王杰希声音变得有些急切,可喻文州依然在他颈间蹭,碎发蹭得他痒痒的。

“你……不会还不好意思了吧?”趴在身上的人明显一僵,王杰希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想到自己还真猜中了。害羞的喻文州,这还真是稀奇,百年难得一遇,他们认识到现在见过几次?

喻文州抬起头来,看到王杰希促狭的目光,翻身下床就想去卫生间,却被对方扣住手腕。他转回身看向王杰希,几乎瞬间察觉到他的意思,唇角立刻扬起喜悦的弧度。

“那个,”被人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即使打定主意,王杰希还是尴尬地侧过头轻咳一声,接着说道,“我可以帮你。”

“好啊。”喻文州凑上去抱住他。

 

至于第一次在恋人的帮助下释放得特别快这种私密事还是不说了,总之记仇的向导同学因为某人拿纸巾擦手中白浊时偷笑出声而尤其客气的礼尚往来一次,还变本加厉地堵住前端直到逼得他生理泪水都落下来开口求饶才放开得手。

事后王杰希几乎是落荒而逃,喻文州洗过澡后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想到他沾染情欲的脸庞、水雾弥漫的眼睛和气恼时外强中干的模样,脸上后知后觉地涌起热度,红得厉害。

他之前就想着欺负人,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家学长男朋友这么可爱的表情真是太犯规了,流泪的时候真是让人把持不住,好想把他吃掉啊。

 

 

急促的敲门声和接踵而来的一连串叠词呼唤将喻文州从想象中惊醒,他坐起身对着空气发呆几秒,深吸口气,揉揉脸调整好表情,让室友进来。

“文州你回来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黄少天推开门,不跟喻文州客气,踢飞拖鞋直接扑到床上,他捞过一个抱枕,两条修长的腿有一半落在床外,“玩得开不开心愉不愉快?真跟王杰希脱团了?唉,说起来我刚才看到老王急匆匆地从我们寝室走出去了,快得跟一阵风似的——说出来你都不一定信,王杰希他居然脸红了!脸红了啊!他那张脸上居然还能出现这种表情,我差点以为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我当然信,因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喻文州默默在心里回答道。

“哇,喻文州你快点去照照镜子,一脸得意的表情!之前是谁在出发前还信誓旦旦跟我说,我配不上学长,我还有暗恋对象的?王杰希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对得起暗恋整整四年的那位仁兄吗?”黄少天侧过头看到喻文州笑眯眯的模样,伸手把枕头往人脸上糊。

喻文州把枕头挡下来,看向好友,回道:“可我暗恋的就是王杰希啊。”

“是吗,你暗恋的是王杰希啊……”黄少天用手捶着床铺,无精打采地重复喻文州的话,突然眼睛瞪大,“你说谁?你暗恋的谁?你你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王杰希的?!”他在喻文州仿佛看一个弱智少年般的注视里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跟他在射击训练场地遇到王杰希后跟那人的谈话,当时喻文州的回答是“我知道他,他应该不知道我”,所以说……

“中级部开学典礼的时候。”喻文州答道。

“……”黄少天看他,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个滚,一个不够又打一个,然后把抱枕直接甩到床下去揉喻文州的腰,语气万分的委屈,“所以说我家大白菜13岁就被那个大小眼拱了?”

“我以为是我想拱他?”向导少年翘起唇角,眼神无辜。

黄少天听完后用目光鄙视他,终于想起自己是过来找人谈正事的,便略过关于王杰希的话题开口说:“阿四说塔的直接命令,明天离开学校去秘密特训——关于特殊作战部队的。好像是飞行战舰的各种理论和具体驾驶什么的?为期三个月,学校这边假已经批好了,开学不用按时报道也不会被注销学籍的。”

“阿四?”

“就是编号3024004,文州你今天好像特别迟钝?恋爱综合征?”

“你那样的叫法我当然反应不过来的,”喻文州又问,“特训就我们俩?”

“这个我也问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仰面躺着,黄少天伸手抓向房顶上的暖光灯,虽然是并不强烈的橙光依然从指间落下,刺痛眼睛,“不知道啊……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真可怜,就一个编号,连名字都没有。除了执行命令,还能做些什么?说得好听是塔的直属部队,实际上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眼前一黑,他伸在半空的手被一只体温略低的手抓住,眼睛也被人轻轻覆住。

“别想了,至少你有自己的名字,也有人记住了你的名字。”喻文州温和却令人信服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房门的方向,那是王杰希之前离开的方向。

“可还是忍不住去羡慕……看得越多,就越不甘心。他们都是多好的人啊!”

“是啊。”喻文州应声,垂下眼睑,笑容晦涩。

他何尝不是在羡慕王杰希,那个备受瞩目的人总是站在最光鲜明亮的地方。他是首席大法官家的少爷,从小到大接受精英教育,就连被判定为S级哨兵仿佛都像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在祝福中降临,在希冀里前行。王杰希何尝又不是政府军部众望所归的未来之星——仿佛无穷宇宙里那最华丽耀眼的恒星,有千万行星、卫星环绕,装饰着瑰丽磅礴的弥散星云。

 

陪黄少天在床上坐了会,喻文州起身准备去收拾东西,蓦地反应过来,转头问道:“少天,编号3024004有没有告诉你能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当然不行,都说了是秘密特训。”

喻文州还来不及多想,那边的人已然是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扬眉笑道:“想说就去说啊,你不就是想告诉王杰希一声嘛!秘密特训肯定是不允许私自和外界通讯的,真无故失踪三个月小心你男朋友不要你!”

正在叠衣服的人无奈地笑了一下,说道:“别闹,都是未来的军人,要遵守规定。”

“算了吧你,循规蹈矩多没意思。”黄少天跳下床靠在喻文州身侧,也不管蹲着的人被自己撞得险些摔倒,笑道,“有空子就钻,有漏洞就跳,我对于做军人什么的一点都没有兴趣,要不是被塔抓到流浪一辈子也不错啊。那一套阿谀奉承我一点都学不来,还是文州你厉害,如果当时……”

“没有如果。”喻文州打断他的感慨,合上行李箱。

 

 

特殊作战部队“蓝雨”的准正副队的秘密特训地点在E-29区,是一个远离帝国核心并且人口密度较小的平原地带。其实说人口密度较小真的夸张了,“特殊作战部队计划”作为政府、军部、塔三方势力通过最高会议审核发布的顶级机密计划,专门替他们清理出数个区的特训场地,对于任何一方势力都绝对称不上难事。

“D26、D27、E28、E30、F28、F29,这几个与E29接壤的区域应该全部都清空了。”坐在直升机后座上,喻文州用平板电脑投射出帝国区域地图给黄少天看,食指大拇指拉大比例尺,在说到的区域时便点击光屏,将E-29区附近一圈全部标注为鲜明的红色。

黄少天点头,猛地伸手在G-31、G-32和H-35上一点,说道:“别忘了这几个。”

怔楞片刻的喻文州眨眨眼,勾起唇自嘲地一笑。

“我的失误,抱歉。”

“你们在讨论什么啊?”编号3024004在副驾位置上听他们聊了许久,没忍住扭头询问道。

“讨论上面为了秘密特训会清场多少区域呗。”黄少天抢答,探身攀住副驾驶座的椅肩,“阿四你肯定知道的对吧,快快快,直接透露正确答案。”

编号3024004犹豫几秒,转念一想面前这两个还不到成年的少年,黄少天权限跟自己一样,喻文州在塔的权限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级,自己真不说人随便一查就能知道,更何况清空区域这种信息称不上机密。他吁出一口气,开口说:“刚才喻少说的都清空了,不过黄少你提的那三个都没有。”他说完小心地看向黄少天,生怕这位性格活跃的主子会炸毛跳脚,谁知黄少天听完就露出得意的笑容来,伸手在喻文州背上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

喻文州登时疼得没控制住表情,扭曲一瞬,无奈地说道:“少天你轻点。”

“哈哈哈。”黄少天没心没肺地冲他笑了一下,在编号3024004茫然地注视里自顾自说着,“我就说上头那些人很傻吧,G31、G32、H35不防范一下,回头我们出事了让他们哭去。”

“中间隔了整个区,没那么必要吧。”

黄少天这回就不回答了,显然是故意卖的关子。喻文州则是冲编号3024004微笑,冷静的黑眸里流露出促狭的笑意,紧接着移开视线,分明也是不会给出答案的模样。

什么乱七八糟的嘛?编号3024004回身挠挠头,看向导向雷达上近在咫尺的特训基地,纠结要不要把黄少天和喻文州商讨出来的内容上报给高层,可是万一他们俩就是闹着玩忽悠他的怎么办?左想右想仍然做不出决定,他低头叹气,明明就是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偏偏一个比一个人精,脑子聪明得不行,负责他们可真是件苦差事。

 

“基地的面积约有一百平方公里,主要占地面积最大的还是演练场、空舰停泊室及跑道。宿舍、食堂都在稍微远点的地方,基地的完整地图已经发送到你们通讯器上了,以及静音室也有配备……”

“那东西我不需要啊!”黄少天打断他。

“我需要行了吧!”编号3024004冲他翻白眼,S级哨兵真了不起。

“哈哈阿四你别这么小气嘛,别理我你继续说继续说。”

喻文州“噗呲”一声笑出来,正想开口提醒黄少天别再插话了,基地走廊里的警示灯却在这时毫无预兆地闪烁起来。浅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白皙的脸上,硬是显出几分狰狞的味道。喻文州在心里盘算着这种颜色的灯光究竟是什么程度的竟是,便听到电子播报音传来。

“空舰返航降落中,请所有无关人员离开飞行跑道。重复,空舰返航降落中,请所有无关人员离开飞行跑道——”

机械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物里回档,喻文州和黄少天对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那个人眼中跃跃欲试的激动。那可是最新研发成功、象征帝国最高军事科技的空中战舰啊,就连喻文州都压抑不住心中的冲动,笑道:“一起去看看?”

“哎哎,你们不去放行李了?”编号3024004惊道。

“交给你啦!”黄少天当机立断地回道,一把拽起好友的手就往地图上标示的空舰跑道奔去。

 

两人左拐右拐穿过好几幢建筑物才看到标示“空舰跑道”的合金门,正想加速跑过去,那扇大门自动开启,有三个人影逆光走来。走在正中间的人身姿挺拔,无论是身形还是走路的姿势都给他们俩一种极为强烈的熟悉感,喻文州第一时间就用精神力覆盖过去,却被人直接挡了回来。

“科研部那群疯子可真厉害,这东西实在是太帅了,做一次试飞真是神清气爽。喂喂,王杰希你能不能有点反应,总是绷着个脸,你不累,我看着都累。”右侧身高明显比中间人高出一截的男子伸个懒腰,年轻的声音听起来不过二十左右,他抱怨到一半,略带惊讶地说道,“咦,S级向导?”看来就是他阻止喻文州的探测的。

左侧的人比他们俩都落后一步,听到那个人说完才转动视角注意到站在稍远处的喻文州和黄少天,问道:“你们是……?”

“蓝雨准队长,喻文州。这位是副队长黄少天。”喻文州踏出一步示意黄少天开口,露出他公式化的微笑来,“这两位应该就是微草战队未来的正副队长吧,看来之后的好一段日子大家是要一起训练了,还请多多指教。”

大门关闭后,室内灯亮起,露出三人的真容来。除王杰希之外的两人都穿着军部正式的军官装束,右边那高个子的男人果然十分年轻,从面容上看应该十九、二十的年纪,佩戴的却是少校军衔——黄少天尚且疑惑,喻文州早已反应过来,这位怕就是他们S级向导特别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跳级毕业的学长方士谦了。

微草的副队长果然是杰希的这位竹马吗?他莫名吃味。

方士谦听到喻文州的介绍,正措词如何回答。他身边的王杰希猛地迈开步子走到喻文州和黄少天的面前,目光落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语气淡淡地说道:“请多指教。”

黄少天顺着王杰希冷漠的视线一看,嘴角顿时翘起,非但不松手,甚至在喻文州无奈的表情里把人抓得更紧晃了晃,说:“哟,这么大的醋味,是谁的醋坛子打翻啦?”

先前走在左侧那个青年男子佩戴中校军衔,对王杰希和方士谦的态度却是毕恭毕敬的,应该是政府那边派来保护这两位S级的亲信,就像编号3024004于塔的价值一样。中校隐约感受到王杰希、喻文州和黄少天三人之间波涛暗涌,打量起对面的两个少年来,两人都身穿与王杰希相同的藏青色简式西装校服,分明也是哨兵向导学院的学生,外表年龄却极小,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但他清楚藏青色是属于高级部的校服,果然S级哨兵向导中天才跳级生不在少数吗?

他见王杰希并不打算开口回答黄少天突如其来的话语,便打破僵局问道:“三位应该都是哨兵向导学院的就读生吧,怎么?互相不认识吗?”

“认识的,王学长还是我们枪术课的助教来着。对吧,王杰希学长?”喻文州不动声色地分开被黄少天抓紧的手,深邃的黑眸将情绪内蕴,说到最后将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杰希身上,言语不失尊敬,可听在王杰希耳朵里分明带着生冷的寒意。

真是会演,可是,是不是有些太假戏真做了……微草的准队长盯住喻文州那双耐看的桃花眼,偏偏只能看出几分疏离的笑意来,如果他们只是普通有过几面之缘的学长学弟关系,这样的神情便是恰到好处,但是,王杰希垂下眼睑,想起喻文州有些记仇的小性子来,忍俊不禁,再抬头时即可收敛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说道:“要一起再去看看飞行战舰吗?你们刚到吧。牧中校,可以吗?”

王杰希口中的“牧中校”自然就是跟在他身侧的那位军官,他听完后点头表示可以,又补充道:“但是这个时间试飞怕是不行了。”

“有关系吗?”这句话是王杰希询问喻文州和黄少天的。

“完全没意见,能看到就很满足了。”黄少天第一个表示赞同。

“嗯。”喻文州也颔首示意自己没有异议。

“王少爷和方少校已经做过指纹和虹膜认证了,享有大部分通行权限,登上空舰参观不是问题。我就不陪你们一起过去了。应该没有问题吧?”牧中校低头看了眼通讯器,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急着离开。

“没事,”王杰希站在门口目送中校离去后正准备去追走在前面的喻、黄两人,却看到方士谦站在他身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方士谦,你去不去?”

“我说,王杰希你……你是不是……”

这位从小和王杰希一起长大却看人几乎没顺眼过的S级向导说到这里突然卡壳,张张嘴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好一通纠结后俊美的五官都扭曲起来。刚才他和王杰希站得近,或许牧中校、喻文州、黄少天都没有看到,可是他的确把王杰希低头偷笑的样子尽收眼底——没有谈过恋爱的他不是特别确定,光是看到从小到大就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王杰希露出笑容就已经违和到极点,他还偏偏能从那浅浅的笑容里看出一丝由衷的宠溺来?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望向王杰希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王杰希看到方士谦变来变去没个定型的表情,微蹙眉:“什么‘我是不是’?方士谦你今天出门没吃药吗?”

“你丫才要吃药。”方士谦伸手想去拽王杰希的衣领,那人也不躲不闪,他只好把伸到半空中的手放下来,“我说,你,你和喻文州……是不是……哎,算,就当我没问过。”他看向王杰希不为所动的面容,扯扯嘴角,转身向飞行战舰的停泊点走去,放弃询问。

“他是我男朋友。”王杰希看着方士谦略显沧桑的背影,叹出口气,边向他走去边开口说道。

方士谦转身看他,不带思考地重复道:“男朋友?”

“对。”

“……哦,男朋友啊。”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嘛。

方士谦目光随着王杰希和他擦身而过转动,直到数十秒后,才怔怔地瞪大眼睛,叫道:“什么?!你你你……跟一个‘塔’的S级向导是男朋友?王杰希谁给你的勇气?他们俩是蓝雨的没错吧,蓝雨是‘塔’背后支持的那个队伍我肯定没记错啊!”

“冷静一点。”王杰希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我爸妈知道。”

“叔叔阿姨他们……你们怎么说服他们的?”方士谦回过神来,却是问出这么个问题。

闻言王杰希怔楞一秒,扯扯嘴角,心想他倒也很好奇他生日那天喻文州和他父母究竟说了些什么,是以怎样的原因说服他的思想较为迂腐的父亲的。可事后问谁都得不出个结果,喻文州那性子,打定主意不说,谁能逼他开口,至于父母那边,他母亲听到他的询问就是一直冲他笑,精致的妆容里满是春风得意的欣喜,那意味深沉的目光让王杰希被盯得头皮发麻,而父亲的话,王大法官听完后黑下脸沉默许久,才长叹一声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直接走了出去。

所以喻文州到底说了些什么啊?

再度被人提起的难题让王杰希一时气闷,扔给方士谦一句“谁知道”迈开步子就走。

方士谦不满地瞪着他的背影,心里对王杰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男朋友好奇地不得了,可偏偏这个时候两个当事人和一个知情者没一个能好好跟他说说的。他挠挠头,正打算追上去仔细观察一番,口袋里的通许器蓦地震动起来。秘密特训基地屏蔽大部分的外界信号,照理来说,只有基地内部知道他通讯号码的人才能联系他。方士谦好奇地拿出通讯器,扫到屏幕上“叶修”的名字,微微一愣,恍然醒悟过来,他怎么就没想起来“嘉世”的队长是王杰希现任室友叶修,和同校学弟谈恋爱这种根本藏不住的事,室友总该知道些什么的对吧?

 

收到方士谦借口肚子饿提前去食堂的讯息时王杰希已经踏入空中战舰内部,他仅仅是瞄了一眼就收到通讯器,向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快步走去。在偌大的舰仓里找到喻文州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首先是那两人第一次来参观绝不会跑去太偏僻的房间,第二便是黄少天那一刻不停的嘴巴真是最好的指向标。当王杰希寻着声音找到他们时,两人正在飞行战舰顶部宽大的驾驶室里,半休眠模式的空舰只点亮几盏冷色调的地灯,与散发淡银色微芒的数个操作台勉强给室内照明,试飞时巨大挡风玻璃的合金外壳闭合,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然光穿透进来。

王杰希听到黄少天嘀嘀咕咕说出的话,他似乎正在寻找照明系统的开关。

“不需要停到室内去吗?”喻文州扭头看到走进驾驶室的王杰希,说道。

闻言王杰希慢慢摇摇头,没想到喻文州居然第一句竟然会冒出这样的问题来,可还是尽职尽责地答道:“对恶劣天气的承受程度也是这次测试的必要检测指标之一,更何况……”他抬眼去看外壳关闭的挡风玻璃,“这几天天气很好。”

“学长啊……”喻文州三两步走到王杰希面前,嘴角毫不吝啬地扬起好看的弧度。

王杰希后退一步,有些不满地挑挑眉。

“杰希啊,”喻文州看他的反应笑弯眉眼,在离王杰希半米远的地方站定,“我吃醋了。”

“那你想怎么办?”别说的好像我没吃醋一样,王杰希语气冷漠。

喻文州伸手想去拉王杰希,却被人闪开,并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看了他一眼。他只好把手收回来,说道:“我们出去说?”

王杰希同意了,却不想刚刚走出驾驶室的门,喻文州就用指纹随手一扫打开离他们最近的舱室拉着他走了进去。

“权限很高?驾驶室都能打得开,早知道就不进来找你们了。”被人按在冰凉的合金门上,王杰希不怒不恼,语气平稳地说道。

“你舍得啊。”喻文州搂着王杰希的腰,头抵在王杰希的肩头嗅着人外衣上清新的皂角香,没蹭上几下就被王杰希一脸嫌弃地推开,“‘塔’那边有我的指纹虹膜留档,看来是早就录入好的。”

“我是说你在‘塔’的权限很高。”指纹和虹膜都有专门的留档,不愧是备受关注的S级向导。

喻文州笑了声,没有接话,探身在王杰希嘴唇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来。可惜对方根本不回应他,还在喻文州刻意装出来的委屈表情里轻蔑地“呵”了一声,道:“踮脚累不累?”

这回喻文州也绷不住了,倒在王杰希肩膀上笑,言语间三分气恼。

“杰希学长,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想退货了?”

“那怎么舍得,好不容易才追到的。”

王杰希右眼皮跳了跳,道:“你追了吗你?还有脸说。”

“呵呵,”喻文州把人抱得更紧点,“饿了,杰希带我去食堂吃饭好不好?”

“路痴,饿死算了。”

“饿不死啊,毕竟杰希肯定舍不得对不对?”

被调侃的人伸手在喻文州白嫩的脸颊上用力一捏,看到那个笑得得意的人骤然垮下的嘴角,一时憋不出笑出声来。

“别装了,吃饭去。”王杰希拉起喻文州开门向空舰外部走去,他感受到身后那只手上渐渐加大的力道和在掌心轻轻滑动的小指指尖,抿紧的唇角似乎扬起极浅的弧度来。

他当然舍不得让喻文州饿死,可是这种事情啊,怎么能亲口承认让那个坏心眼的家伙更得意呢?

 

晚饭后,王杰希带着喻文州去宿舍楼,在楼梯口撞上正拨打通讯的叶修。

“……那苏沐秋呢?……好好好,军部的科研部不放人是吧,哎我说你们让一个S级哨兵去搞科研这是浪费资源!这样吧,老韩行不行?……张新杰?……被预定了,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肖时钦也没戏……成成,那我要苏沐橙行不行……不让女性当副队长?这都什么年代了,我要告你们性别歧视!……张佳乐或者孙哲平行不行?……要求真多,要不老冯你干脆直接发我个能选的名单我从里面挑成不成?我点的人你们是一个都不给,这能怪我吗?……好好就这样了,我这边有事先挂断了回聊。”叶修自上而下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掐断通讯冲他们挥挥手,“哟,真在一起了?”

喻文州眉眼含笑不作回答,而王杰希那副严肃的表情基本不变,问道:“挑副队遇到麻烦了?”

“是啊,哪有你们俩这么轻松。”叶修调侃着,“要不把你们副队让个给我,或者你们谁跳槽来‘嘉世’也行啊,我保证直接让位,队长归你们。文州你看看你笑的,是不是觉得我的设想挺不错的,来不来?”

“叶修学长你别闹了,这没可能的好吗?”喻文州笑道。

“对,要来也该来微草。”王杰希措不及防的开口成功引来令两人的注视。

杰希原来你内心居然是这么想的吗?喻文州诧异地望向他,随即眸光便明显亮了几分。

我去,老王你真是居心叵测,令人防不胜防。叶修不光是这么想,干脆直接说出来,回应他的是王杰希冷漠地扫视。

“反正都是假设,明知是不可能的事。”他语气淡淡的,偏头看向喻文州,吃饭时脱下外套的人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眉眼弯弯浅笑的模样分外好看,“当然要是能成立,我还是会很开心的。”

听罢喻文州微愣片刻,毫不避讳地对上王杰希的视线,眼中盈满的欣喜与爱恋反倒是让王杰希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

“秀,你们再秀,我要跑路了。”叶修龇牙,拍拍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跟他们擦肩而过,“哦对了,方士谦好像被吓到了,回头有空跟他好好说说呗。你们俩这个恋爱谈的……”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只是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与哨兵向导学院高级部宿舍两人一间的分配不同,几位未来特殊作战部队正副队长们特训基地都是安排的单人单间。喻文州紧紧跟在王杰希身后,随后胡扯编号3024004没有把房间号告诉他而且发讯息也不给回复什么的,厚着脸皮不顾王杰希那“你说瞎话能不能有点档次”的鄙视眼神,随着房间的主人登堂入室。

特训基地的一间宿舍的面积比学院要小些,没有分开起居室和卧室,但是相对着,整间卧室的空间却大得多。

喻文州在床沿坐下,看向背对他整理书桌的王杰希,问道:“这一次的事情,杰希你没生我气吧?”

“你又犯什么事儿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就是,没告诉你有秘密特训这件事。”

王杰希转过身瞥了他一眼,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我也没告诉你,这本来就是禁止外泄的机密,看你之前见面时的表现,怕是上面也同样没告诉你三个队伍会一起训练的事。这次的事件算是我们扯平。”他走到喻文州面前,半蹲下去跟冲他露出微笑的男友学弟平视,“我原本也是计划在三个月特训结束后回去跟你道歉的。”

他伸手去摸喻文州白皙的脸颊,少年的皮肤细腻到有些娇嫩,手感颇好。喻文州顺势握住王杰希胡来的右手,紧贴着他的手心蹭了蹭,对上那人清冷的目光,笑道:“杰希你要是真的失踪三个月,我会很担心的。”

“所以我很抱歉。”王杰希认真地回答,眸光在喻文州的注视中变得柔软几分,“怎么了?”

“就是觉得杰希你真好。能跟你在一起,肯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的意思是你要感谢上辈子的你?”

“并没有,我只要感谢学长就够了。”他停顿片刻,轻笑出声来,“感谢你,让我遇见了你。”

王杰希微怔片刻,也回道:“嗯,我也谢谢你。”

闻言喻文州略睁大眼睛,低头苦笑,话音里满是无奈:“杰希啊,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什么情话到你嘴里过一遍再说出来,听起来就没有半点味道。”

“不想听你可以不听。”王杰希平淡地说着,突然眉头一皱,“所以你刚才在讲情话?”

我男朋友一点都不解风情怎么办?饶是喻文州都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了,往后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他感受到右侧床铺明显凹陷下去,伸手就想去搂王杰希的腰,却被那人把手打了回来。

“杰希……”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委屈。

“别闹,明天还是装普通学长学弟的关系吗?”

喻文州移开手臂看向王杰希的注视自己的眼睛,那双目光沉静的大小眼中只有了然赞同的情绪,他微笑起来,说道:“应该是比较亲密的校友关系恰当一点,暑假我们两个人结伴去旅行的事情还有多少人不知道?能瞒一时是一时吧,不急。”

“好。”王杰希点头。

“那我今天晚上可以睡你这不?”喻文州趁机就想去捞王杰希床头的枕头,被人中途拦下,接着他便看到王杰希俊美的脸缓缓贴到离自己不过三寸的地方,嘴唇开合,用温和淡漠的嗓音说出话来。

“比较亲密的学弟会在学长房间睡觉吗?从哪来回哪去吧,多谢合作,小学弟。”

 

 

第二日,特殊作战部队的秘密特训正式开始。

而出于喻文州意料的是,特训的日程安排远比他想象中的要轻松得多,空中战舰基本构造与原理的讲解、虚拟空间驾驶培训与多项环境测试、实际操作以及试飞,他们要学习的新东西并不多,何况许多都是学院必修课程的衍生,剩下多数时间都是在虚拟或者现实环境中测试空舰的各项功能,进行记录并总结后提交给研发人员改良——所以与其说他们是来特训,倒不如说是来做测试员的吧,上头还真是会打如意算盘。

“嘉世”的准副队长是在五日后达到的,出人意料的,军部的科研部竟然放了人。对于这位跑偏到去做科研的S级哨兵、同班同学苏沐橙的兄长,哪怕是喻文州也是很感兴趣的。这位隶属军部的在役S级哨兵的资料喻文州很早就阅读过,可那些都是冰冷的生平事迹和能力分析,具体的性格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你好奇苏沐秋?”正在绘制地图的王杰希听到一边喻文州的嘀咕,停下手上的工作,歪过头去问他。

“是啊。”喻文州坐在高脚椅上,晃了两下腿。

不久之前叶修收到消息去接人,方士谦扯着见老朋友的理由跟了过去,黄少天则是无聊凑热闹。说起来,亏他们俩还想着要在别人面前装普通学长学弟的关系,结果三方带队的人在第一天后基本没跟他们碰过面,剩下三个人全是知情人,除了需要避着点监视器,根本不需要刻意遮掩什么。

“我们的关系有必要瞒着这位传说中的苏沐秋学长?”

王杰希把手上的笔让电子屏上一扔,看着笔杆骨碌碌地滚到最低端。他开口说道:“算了吧,也不看看是谁。”

“真有这么厉害?”

“嗯,毕竟是和叶修、韩文清齐名的人。”

“其实一想到叶修学长是留级生这件事,我真有点无法把他和军部隐藏的‘斗神’联系在一起。”喻文州笑道。

“你不也一样,塔的战术大师。”

“说好的不许调侃我的。”喻文州从椅子上跳下来,凑到王杰希身边去看基本绘制完毕的地图。

按下2D平面与3D建模的转换键,电子屏上缩略的热带雨林凭空拔起,莹蓝色光丝构筑模型完毕后,苍绿与黄褐逐渐浮现,直至覆盖全图。栩栩如生的树林在几十秒内生成完毕,喻文州发出一声惊叹声,却在看到橙红色地面上诡异地蹙起眉头。

那是滚沸的熔岩在肆虐大地,炽热的气息几乎透过雨林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投给王杰希一个疑问的目光,雨林和岩浆?这是什么新奇的操作?

“你不觉得这种场景很适合特训吗?”王杰希一本正经地解释,“很培养反应能力。”

“可是这种场面现实中根本不会出现啊。”

“本来就是模拟空间。”

王杰希耸耸肩,却是打开操作台找到删除键,来不及确认就被喻文州扣住手腕。

“完成度这么高的模拟空间地图你要直接删掉?”

“舍不得?”王杰希抬眼看他,“本来就是无聊做着玩的。”

精通2D地图绘画却对3D建模万分苦手的人跟他对视几秒,松开把握人手腕的力道,道:“你开心就好。”

王杰希看着喻文州垂下眼睑的模样,伸出双手做出虚抱的动作,在喻文州身体一僵的同时摸过对方的通讯器,同时眯起右眼看着喻文州定格在无措表情上的脸庞。

“想什么呢。”

他转身把通讯器接到主机上下载数据,无情地忽视掉背后学弟转而露出的遗憾表情。

“杰希,你知不知道,像刚才那样你只眯右眼,显得大小眼更明显了。”

王杰希眼皮一跳,把下载完毕的通讯器扔还给喻文州,说道:“喻文州,你找打是不是?”

“你占我内存,还不让我多说几句。”

“我现在就能给你删了。”王杰希作势就去拿喻文州才接到的通讯器。

“不给。”喻文州跳回高脚椅上,借着十几厘米的高度差居高临下看着王杰希,笑弯眉眼,“你让我给我就给,不是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你这人真麻烦。”

 

王杰希在空白电子屏上重新开始绘制之前,想起先前的话题来,说道:“其实我没跟苏沐秋交过手。”

他知道坐在不远处的喻文州一直关注他的动向,说话用的仍是日常平淡的低音。

“那杰希你怎么当上那一届的首席哨兵的?”

对首席评选很是上心的喻文州自然也有关注哨兵那边的具体事项,谁让他的室友和暗恋的人都是参赛者。他知道首席哨兵的评选里有一科定番项目是一对一战斗,按最终排名给分数,竞争激烈程度和以文卷测试为主的哨兵测评完全不同。虽然是淘汰制,可是按苏沐秋这个传说程度,难道会达不到前二的水平吗?难道说他中途退赛了?

“我运气好。”王杰希说出这种事时没有半点尴尬,他从来都是个好运的人,“你可别忘了我高一级的时候,韩文清还在学校里。”

“韩文清前辈吗……”

霸图公会,S级哨兵,韩文清。

“你没听说过?”王杰希诧异地望向喻文州。

“怎么会?”喻文州对上那人投来的目光,冲他笑了笑,“一个S级哨兵,拒绝军部和塔的邀约,直接加入了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公会,就算是我们中级部也很轰动的好吗?”再说了,塔那边想要拉拢的人,他怎么会不清楚。

王杰希点点头表示同意,继续说着:“那次抽签四进二,苏沐秋对上韩文清,平手,两个人都拒绝加时赛,就直接被为并列第三。所以最终决赛也没有了,倒也是省事。”

“那杰希你觉得,你和苏沐秋前辈谁强?”喻文州问道。

“不知道,没有交手过,以后有机会可以打打看。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的枪术应该是我所见过的水平最高的。”

“比叶修好厉害?”

“对。”

“这么说起来,杰希你知不知道这一届高一级新生里也有一个枪术天才。”

“有听说过。”

王杰希话只说到这里,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喻文州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依然有些无法相信,在他所得到的资料中,苏沐秋在科研创造上的天赋堪称出类拔萃,一想到他们最近正在测试的空中战舰是由这个人于在校期间提出完善更新方案,从而解决困扰十多年的技术难题这一点,他就无法把王杰希口中的人与年轻的科研专家联系起来。

天才,真是太可怕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托着下巴认真打量空白画面的王杰希身上,要说天才,自己面前不正有一个吗?明明表面上不太在意的模样,事实上知道的分明比谁都多,也不知道王杰希哪来的情报网。

喻文州不由轻叹一声,心想要追上这些人,果然一点都不能放松下来。

“叹什么气啊。”王杰希听到轻微响动,余光瞥向坐着的人,“帮我想想看新的地图画什么,冰洋和沙漠怎么样?”

“学长,你的地图绘制课老师和地理课老师要哭的。”

“不啊,上次他还说我很有新意来着。”

“……”

所以说,天才,真是太可怕了。

 

 

苏沐秋的到来并没有太过影响他们的特训,一切活动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到为期一个月时,三方的带队难得出现,在晚饭后集合五人到会议室,宣布半小时后将关闭特训基地自卫系统分组进行临时夜战演习的消息。规则很简单,苏沐秋、王杰希、喻文州为A组,叶修、黄少天、方士谦为B组,可使用大部分枪械和任何哨兵向导能力,禁止大规模杀伤武器,令敌方全体丧失作战能力的小组获胜。

 

九月十九日,晚7时15分。

特训基地西南角,一处空置房间。

基地的照明系统似乎同样进入半休眠状态,空房间里没有一丝灯光,完全被黑暗所笼罩。喻文州用手托着下巴站在紧锁的门前,好一会才看向立在另一侧窗边毫无动静仿佛雕像似的王杰希。基地外部草坪上的灯光也全部熄灭了,幸好略有亏缺的月亮落下清丽月辉,为身形修长、容貌俊朗的人打上一层冷白色的光。

看清王杰希神情有些严肃而眼神微微放空的模样,喻文州便知道,自家学长怕是又在发呆了。

“杰希。”他轻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王杰希听到喻文州的声音便侧头看向暗处的人,将思绪尽数回归当下。

“就是看你发呆好一会了,喊你一声让你回回神。”喻文州笑着走过来,挪到离王杰希稍近的地方,问道,“有什么想法了吗?”

王杰希双手抱胸靠在窗边,目光落到空处。

“你先说。”他沉声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

喻文州停顿片刻,开口分析起来。

“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基地R区一层,位于整个基地的西南方。按照之前给出的提示,叶修他们的B组很可能是在距离我们最远的地方,基地的东北角。通讯器被禁止携带,地图无法查询,所以我只能靠印象判断,借月光能看到窗外部分跑道,我们离空舰停泊室恐怕并不远,这样算来最近的武器室在S区三楼,直线距离超过五百米。” 

“你想跟B组正面冲突?”王杰希打断他的话。

“怎么会?哪怕实力相当,正面冲突也是很不合理的,更何况,在大家本身不是队友就是朋友的情况下,能不能下得去重手也是必须考虑的一点。必须智取。武器是带着防身的,能不遇上当然是最好,遇上的话没有枪械会吃大亏的。这一次的演习允许用实弹,至少激光防护罩要戴在身上。至于如何取胜,我的提议是,”喻文州眼中笑容更甚,眯起眼来,“既然条件是‘敌方全体丧失作战能力’,我们干脆直接去主控制室,启动基地自卫系统对付他们。这个方法,我们能用,但是他们不能。”

王杰希眉头一蹙,他记得保护他和方士谦的那位牧中校曾经告诉过他,这个基地的中枢系统所需最高权限是军部少将级,很多时候他们是需要提前向上头申请临时通行权限才能控制系统,并且都是限定命令的寥寥几句权限而已。此时喻文州说出这句话来,岂不是坦白他在塔里拥有的权限等同甚至更高于军部少将?

“你怎么知道叶修的权限不够?”他不问方士谦和黄少天,唯一的变数叶修则不能不考虑进去。

“肯定不够。”

“这么自信?”

“因为军部太迂腐,少将级的权限哪里会随随便便给出。将,是一个门槛,他们舍不得轻易地放人进去。哪怕是世间唯一的双S级、叶将军的大儿子也不行,即使谁都可以肯定他未来一定能够达到。”喻文州轻描淡写地说着,好似并不在意王杰希阴沉下来的脸色,“至于政府就更不用说了,都对于阅历和年纪太过在意,有时候下手得太晚,吃亏了连哭的机会都没有。帝国成立百年,军部和政府不至于到现在还察觉不到,几乎所有没有家庭背景的优秀哨兵向导都被塔抢先下手。嗯,军部还好说,毕竟整个军部本身就被瓜分得厉害,政府那边做出的行动实在是……”

“张新杰和肖时钦不算?”王杰希冷冷地说道。

“算,霸图公会和雷霆公会的下手让人措手不及。”他看到王杰希一瞬错愕的表情,偷笑一声,“塔那边的原话,就告诉你一个人。他们不知道有多后悔当年没有否决公会制度的成立,这就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王杰希低头叹出一口气,欷歔道:“你真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你刚才明明就生气了。我权限高不也挺好的,齐码没人管我,否则哪能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

“黄少天的权限居然也不够吗……”王杰希曲起食指抵在唇前,喃喃着。

“少天够。”

“那你为什么会说……”王杰希还没说完就猛地收声,看向喻文州月光下深沉的黑眸,那双耐看的桃花眼里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猛然觉察到,黄少天和喻文州这两位塔的S级哨兵向导在他们面前有所掩饰才是最符合常理的。

“你们忌惮的是叶修还是方士谦,或者说,我?”他毫不避讳地问出口。

喻文州冲他笑了笑,手指在玻璃窗上轻轻敲了几下,说道:“马上要到七点半了,杰希我们是从里面走还是外面走?”

话音刚落,广播里平淡的机械播报声已经响了起来。

“夜战演习,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S级向导庞大的精神力骤然扩散笼罩在整个基地。

王杰希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随你开心。”

 

在王杰希双手撑住两侧窗框翻到窗沿上,正准备一跃而下时,喻文州突然眨眨眼,问道:“杰希,沐秋呢?”

王杰希差点一头栽下去,转头反问:“我以为你看到他了?”

向导少年陷入沉默,抬手揉揉太阳穴,对这位比叶修还要难搞的前辈毫无办法。

“那我们怎么办?按原定计划行事吗?”喻文州看到王杰希跳出窗台向他伸出手来,忙走过去,边说话边抬腿往上爬,才发现王杰希那一套熟练的翻窗动作他完全学不来。所以世家出生的王大少爷到底为什么会对翻窗这种事情如此熟练?!哨兵的反射神经和身体素质难道对这种事情也有加成的吗?

“嗯,就当分开行动吧。”

王杰希站在草坪上看着单脚踩在窗框上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的人,微愣片刻,旋即明白过来,张开双手,唇角隐隐勾起几分。

“喻文州你就不能稍微坦诚一点,直接跳下来,我接住你。”

正攀着窗框犹豫不决的人看到王杰希伸出的双手和嘴角极淡的笑,清冷月光在他脸上打下一层温柔到令人心醉的阴影,化开平日里面无表情时的严肃淡漠,根本无法拒绝他所说出的话。

喻文州从来没告诉过王杰希,他很怕王杰希无奈又纵容地跟他说出一些命令般的陈述句,明明是无比任性的自说自话,可他偏偏就能听出学长话语中隐藏极深的宠溺——真是无药可救的恋人滤镜,五百层合金防水防腐防弹防紫外线防精神干扰还耐得了高温,如果被王杰希本人知道指不定会多么嫌弃他的异想天开。

“杰希你还真是……”喻文州放开手跃出窗台,任凭自己向王杰希落去,“不愿意给人留点面子。”

“喂!你……”

被喻文州完全不控制的动作惊到,王杰希忙又跨前半步把人稳稳地接进怀里,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起摔倒。

“喻文州你消停点会死吗?”王杰希低头看喻文州埋在他颈间黑乎乎的后脑勺,微恼道。

那人却是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借着这次光明正大的肢体接触机会把身形修长的学长抱了个满怀,双手揽着他的脖子抬起头来贴到他嘴唇上蹭了蹭,然后立刻识相地松手退后半步。

“我这不是相信学长一定会接住我的吗?”他狡黠地眯起眼睛,“杰希自己说的,不是吗?”

话语的漏洞被人过分解读,王杰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被甩下的喻文州一怔,回过神后立刻追上去,与王杰希并肩前进,并问道:“杰希你都不对我刚才亲了你有任何反应吗?”

“你那也叫亲?”王杰希的话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这不是怕被你推开不敢得寸进尺吗?喻文州的视线落到空处,暗暗想道。

 

晚7时35分。

E-29区秘密军事基地正南方,空舰跑道。

深知王杰希方向感与记忆力极好的喻文州全程都跟着他跑动,先前布下的精神网络将基地全貌投射在他脑海里,如扩散的波浪般一遍遍扫描全场,试图定位出失踪的队友与敌方三人的位置。

王杰希在T区东侧的应急门前停下脚步,转头看神情有些严肃的喻文州,问道:“怎么了?”

听到王杰希的询问,喻文州轻叹一声,再看向他时素来温和的眉眼也明显舒展开来。

“感受不到B组三人的气息,虽然这也不奇怪,不管叶修学长选择用的是哨兵的能力还是向导的能力,方前辈一个就足以做好掩护。”同理他们这一边有自己在,双方在探测敌方这一点上便是彼此彼此,谁也奈何不了谁。可是,他更担心的是苏沐秋的行踪,为什么他身边明明没有任何向导跟随,却能在他的精神力下完美隐藏?

“喻文州,别太自负。”

“嗯?”喻文州一愣,想不通王杰希为何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以为塔的研究所会超前完成专门针对S级向导的精神探测仪,军部的技术部就不能制作出S级哨兵可用的精神隐匿装置?”越高级的哨兵所制造出的精神屏障越容易在向导的精神力扫描下无所遁形,因为相对于向导柔和包容且极易控制的精神力,哨兵的精神力霸道而张扬,难以精细地自控,除了在日常冗杂的信息流形成坚固的屏障保护哨兵敏锐的五感外几乎没有别的作用。精神安抚,掩盖气息,探测敌情,战场上哨向组合本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单纯。

王杰希说着退后一步,直接一脚踹在T区侧面并不常用的钢门上,轻松地把这可怜的钢制双扇平开门粗暴地打开。其实他本来也不想这么做,可惜指纹锁半天没有响应,怕本身因为是备用门并没有接通在最主线的系统上,已被关闭。

“幸好不是重要通道和房间那种加厚合金的升降门和推拉门,否则真的弄不开,不过那些主门的验证系统应该不会关闭吧……”他喃喃着,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喻文州,疑惑道,“怎么了?”

喻文州装出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瞅着他,回道:“学长我以后真不敢惹你了。”

王杰希微怔几秒,嘴角抽搐:“你装,你再装。本来就是算不上坚固的门,是个人都能踢开。”他看向喻文州,自上而下打量一番,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好吧,你不一定行……”

“向导身体素质比不过哨兵有什么问题吗?”喻文州反而没有王杰希那么尴尬,他伸手推着王杰希的后背催促人往门内走去。

“喻文州你别推我,我会自己走!”

“我们赶时间,杰希你太容易发呆了。”

“刚才被吓得傻愣的好像是你吧?贼喊捉贼。”

 

两人一直走到楼梯上喻文州才放下手来,眼角微扬的双目满是狡黠的意味,说道:“学长,来谈一下你刚才所说的军部的技术部制作出的S级哨兵可用的精神隐匿装置的事怎么样?”

王杰希抬高尾音地“哦”了一声,嗤笑道:“刚才没半点反应,我还以为你不感兴趣呢。”

“怎么会?”无所畏惧地对上王杰希审视的目光,喻文州仍挂着平日里温和平静的淡笑,“获取情报的大好机会,我自然不会拒绝。”

“为了塔?”

喻文州不置可否,笑容愈发明显。

王杰希挑挑眉,道:“我们未来的喻队长倒是打得一首好算盘,可我现在不想说了怎么办?”

“那我们要是因为这东西输掉演戏,可就得怪杰希了。”喻文州回道。

“很会推卸责任啊?”

喻文州并没回答,反而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所以我之所以无法确认苏前辈的位置,是因为他携带了那所谓的精神隐匿装置。军部技术部竟是先将S级哨兵适用的型号给开发出来,为了提升最高战力还真是努力啊。”

“啊,这是你想太多了。”王杰希打断他。

“什么意思?”

“S级的型号优先完成只是因为项目的提出人和第一负责人是苏沐秋而已。”

自己就是S级哨兵方便量身定制吗?喻文州稍稍有些无语,又问道:“杰希你不考虑使用一下?”

“你忘记我们在前往规定位置前被搜过身了?不过,我的本身就没带在身上也没有启动,一直放在房间的行李里。”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叶修也有?”然后如果他交给黄少天,那B组也完全可以三个人分头行动。

王杰希扭头去看一语中的的人,说道:“我是无所谓,可如果黄少天埋伏在暗处偷袭你,你确信不会直接出局?”

“看来无论是苏前辈还是叶修学长,都早有准备。”不然本应该什么都没有携带的苏沐秋绝不可能在演戏开始的第一时间就消失在喻文州的精神探测之中。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学长,不如坦白一下,你们几位是什么时候知道这所谓的‘临时夜战演戏’的?”

“难道你不知道?”王杰希的目光有些戏谑。

“我还真不知道。不过……”

骤然响起的剧烈连环爆炸声淹没喻文州最后的话语,王杰希蓦地瞪大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出已经不远的楼梯口到达T区三楼的走廊,看到西北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蹙紧眉头。

“看那个方向是,I区的第二武器库。”喻文州不紧不慢地走到王杰希身边,“幸好提前把那几枚威力比较大的导弹搬到地下储藏室去了,否则恐怕牵连的就是小半个基地了。”微凉的夜风完全没有受到几千米外滔天热浪的影响,吹得他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下意识递出精神力想把王杰希的温感也调低一些,第一次被一层明显的屏障阻挡在外。

他诧异地抬头对上王杰希严肃中带着怒意的视线,声音也沉了下来:“只是一个武器库而已,和抓到发动这次袭击的人,哪个重要?”

“喻文州,如果那里有人在呢?”王杰希冷声道。

喻文州与王杰希对视许久,才移开视线,转身便向往上的楼梯走去。

“演戏提前结束了,我去启动基地的自卫系统。王学长大可以自己行动,反正以你S级哨兵的实力也轮不到我一个向导来担心。”

王杰希看着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晦涩不明的光芒闪烁摇曳,也转身向着他们原本的目的地——S区的第三武器库走去。

 

在五楼走廊的尽头,喻文州刚刚望到一道月光下修长俊逸的少年身影,便听到好友一如既往活力十足的清亮声音响了起来。

“没想到我在这里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黄少天原本是靠在尽头的楼梯上,看到喻文州上来便站直身体,冲他挥了挥手。

“不惊喜也不意外,如果不是发生袭击,你怕是要把麻醉弹送进我身体里才会说出这句话吧。”

黄少天把右手中的自动手枪转了一圈,笑道:“主控制室可一点也不近,我们未来伟大的蓝雨队长需不需要护卫啊?”

“偷听得很开心?”喻文州笑得有些危险。

“我那是埋伏时必要的监听,谁知道你们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黄少天吐吐舌头,一副很是无辜的模样,“说真的,你为什么不告诉王杰希你……”

喻文州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止住黄少天一旦开启就连绵不绝的话题。

“下次再聊,我们先去把中枢系统打开。”他从黄少天背后的阴影里捡起自己最惯用的枪型,对人露出一个又是感激又是赞扬的笑,“走吧,主要的护卫就麻烦少天了。不过,我可不是去A区的主控制室,编号3024004发给我们的不是完整地图。走吧,目的地是V区二层的临时控制室。” 


由T区前往V区算得上是畅通无阻,唯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奔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基地走廊回响。喻文州始终保持精神力外放关注各处的战况,虽然因为那精神隐匿装置仍然无法感知到叶修他们的位置,可别的人却在他精神力的扫描无所遁形,双方已经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至于王杰希,在与他分开后不久也完全隐去踪迹。

——“你忘记我们在前往规定位置前被搜过身了?不过,我的本身就没带在身上也没有启动,一直放在房间的行李里。”

这是喻文州问起王杰希考不考虑使用哨兵精神隐匿装置时那人的问答,现在看来,“没带在身上”是假,“没有启动”倒是真的。他是不是该感慨自家学长真不愧是哨兵向导军事学院一年后便将毕业的高材生,骗起人来真是驾轻就熟,神情上没有一丝破绽,跟自己都不相上下。依王杰希的性子,很多时候他不屑于骗人,但是这不影响他在必要的情况下说假话。

“文州,你确定这回我们俩这么捣乱不会出问题?机会难得,要是搞砸了,‘塔’那边要暴跳如雷了吧。”黄少天本是看喻文州在思考事情便没有开口说话,可那人到最后分明是发起呆来,总算是憋不住说了句。

“捣乱的可不止我们两个。”喻文州回道。

“什么意思?”黄少天对上喻文州含笑的眼睛,旋即理解过来,咧嘴一笑,“哇,这么厉害的吗?明明是水火不相容的两边,居然还想到一块去了。突来的夜战演习、关闭自卫系统、卸除随身物品、无法通讯呼救,然后发生的袭击,要是真的死了一两个人,回头把罪名直接往袭击基地的‘恐怖分子’们身上一套。让我猜猜看,D先生肯定找你谈过话了。”

喻文州摇摇头,道:“少天你猜错了。”

黄少天疑惑地咂了咂嘴,说道:“真的假的,这种事情他没找你谈谈?”

向导少年停在临时控制室门口,用指纹打开大门,抬眸对上室内密密麻麻的枪口,危险无情的枪械让本就阴冷的控制室愈发令人毛骨悚然。若是常人在这样的场景下,怕是早已心跳失速、四肢无力,而喻文州只是平静地扫视一圈,对着其中几个熟悉的面孔颔首权当打过招呼,然后勾起唇角继续与身后的好友谈笑风生。

“现在很明显了,老师他是准备在事情开始后再找我谈谈的。”

先斩后奏,可从来不只是他们的特权。

 

(这是一段大纲)

喻文州和D先生在空舰里谈话

少天在门外守着

老王和伞哥偷听了全程

最后D先生离开的时候还往他们俩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当时文州都差点没法保持冷静

还好没有出手

然后伞哥就把老王推出去让他们聊,自己去外面帮忙

结果喻王就很冷静地谈了一下

分道扬镳了

(等番外开车的时候再补上!!!吧【你。)

 

所谓的“恐怖袭击”结束后,上层发来命令让秘密特训提前结束。

实际上,这一期所需的空舰测试数据基本收集完毕,即将进入新一期的改良。按照这个速度,要在两年后,即喻文州和黄少天毕业、特殊作战部队建立时正式投入使用定然不成问题。

本身在军部任职的苏沐秋和方士谦提前提开,剩下四位自然还得返回哨兵向导学院完成最后一两年的课程。在回程的护送车上,明眼人都能察觉到横在王杰希和喻文州之间那堵无形的墙,不是以前那种精湛的演技,而是切切实实的隔膜,哪怕仅仅是一个过道,也如同相距十万八千里——触手可及,形同陌路。

 

 

归校后,王杰希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哨兵向导学院高级部的学员算不上多,以前黄少天多多少少能在校园里和他擦肩而过,可回来后整整有三个月,他连王杰希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至于喻文州,也是三天两头往学院外跑,他甚至不需要向校方提前申请,早在那日和B先生交谈时便让那位掌握无穷权利的人帮他拿到可以随时离校的特权。其他人猜不到,黄少天却是知道的,喻文州每周有五天时间要到帝国心脏的A-0区,频繁地踏足许多哨兵向导一生都无法进入的圣地,塔。秘密特训时那件事情的发生多少还是影响到了本身不紧不慢的喻文州,或者说,特殊作战部队计划的出现也让他必须调整原本做好的计划,他开始渐渐加快接手“B”的权利的速度。

无论是谁,都不想被人玩弄出鼓掌之中,更何况是他们这些终将站在巅峰的人。

 

转眼之间,四季走过一个轮回,又到了高三级学员毕业的日子。

军校的毕业典礼隆重而不浮夸,王杰希直到开始前半个小时才回到学校,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和叶修坐在首排,除了必要的鼓掌之外一直维持标准坐姿放空视线,连表情都懒得变一下。他是需要上台发言的,千篇一律的稿件印在脑海里,挑出一些有价值的句子删删改改,然后用平淡的语调发表一场简短的演讲。

站在讲台前,他的目光曾经扫过2-A班所在的位置,却并没有看到那个一年未见的人——或许是看到了,只是他当做没有看到罢了。就如同事先做好约定,自从秘密特训的军事基地返回以来,他们在走下护送车后,再也没有见过一面,哪怕同样是长时间待在A-0区,哪怕仅仅是一墙之隔,都从未打过照面。

“……期待明年能在军部见到你们的身影。谢谢。”

王杰希说完鞠了一躬,抬头时蓦地对上一个熟悉至极的目光。他微微一愣,移开目光转身走下台去。

 

作为一个不太恋旧又不爱热闹的人,王杰希在散场后便避开人流寻了处僻静的树荫躺下睡觉,醒来后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绚丽的暖色调。夕阳带走时间的同时也带走了今日的校园里格外的喧嚣,王杰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衣服上的草叶,打算在几乎没剩下多少人的地方逛逛。

其实他是知道的,有个人肯定还在这里等待自己的出现,哪都没有去。

在才认识不久的时候,王杰希曾经问过叶修,S级向导特别班的那个喻文州是个怎么样的人,叶修给他的回答是“一个很不老实的人”。不老实吗?的确很不老实吧。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平静,实际上,狡黠、记仇的小性子他根本没有刻意去隐藏,利用起人来也是熟练得很。谁要是真因为他的身高外表把他当作好欺负的少年,怕是转身被坑掉半条命都不知道下手的是谁。

暑期的旅行里,王杰希在确定喻文州喜欢自己后,思考过很久为什么喻文州这样能头脑清醒、将利益看得极为分明,显然不会轻易被情感左右的人会喜欢上自己。他是塔早已内定的未来最高掌权人之一,军事才华出众,而王杰希只是一个还未毕业的哨兵,纵使是S级又怎样,手上没有半点实权,政府的家庭背景同样远不如军部背景来得出彩。总不可能喻文州会天真地以为能轻而易举地拉自己进“塔”的阵营吧。

他们在偶然中相遇,却双双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相熟,步步为营。深入骨髓的小心谨慎编织成看似无比自然的日常对白,谁都无法从对方那里得到对方不想说出口的情报。

王杰希果然还是很想知道,喻文州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契机才会喜欢上他。

 

走过大半个学员零落的校园,王杰希久违地走进图书馆时天边的火烧云已经燃到最艳丽的时段。

他走上二楼,先去看了看喻文州的专属座位。

那株记忆中本就长得极为茂盛的美人蕉似乎又高了些,高二级的那一年里,每个晚上他绕过被遮蔽的视野之后,便会看到面容平静的少年认真地阅读书籍并不时在手边的笔记本上描画。有时候,雪白的精神向导会趴在他身边,毛绒绒的细长尾巴垂下桌沿百无聊赖地摇晃着,直到自己来了,才会倏地仰起小脑袋,“嗖”地一下就不管自家主人跃下桌子贴到自己脚边直蹭。

有人说过精神向导是本人内心的映射,会不自觉地把主人的深层想法表现出来。所以王杰希每次被喻文州的雪貂又蹭又亲,他难免怀疑喻文州心里是不是也很想跟他卖个萌撒个娇什么的,就是拉不下面子。

总是端着架子藏着掖着,真不知道这人活得累不累。

他一边想着,一边绕过那株植物,却没有在固定的位置看到熟悉的人。

“欸,是……王杰希学长?”正坐在座位上发呆的少女惊讶地抬起头来,对于这位连任三届的首席哨兵,即使他这一年几乎没怎么在学院里出现过,每一个学员也不会陌生。

王杰希淡淡地“嗯”了一声权当应答,沉默数秒,问道:“有什么人来过这里吗?”

“没有。”看校服比王杰希小了两届的女孩诧异地眨眨眼睛,好奇道,“学长再找什么人吗?”

正准备回答,王杰希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他微蹙起眉头回顾刚才一瞬间精神的触动,旋即轻叹一声,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抬眼看向一脸疑惑的学妹,也许是心情颇好的缘故,不由冲她极浅的笑了一下,解释道:“有个笨蛋迷路了,我在找他。”

在说出“笨蛋”的下一秒,王杰希就觉得精神屏障被装模作样地砸了一下,他腹诽这人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真当他不会反击是不是?就在他做好准备让喻文州体会一下S级哨兵有多么不好招惹时,那人便把精神触梢尽数收回,点到即止,分明是占了便宜就溜,心眼坏得很。

应该距离不是很远吧,难道是在那里?

而王杰希思索时,那名少女几乎是在看到他笑的瞬间低下头去,脸上发热。

王杰希学长!真的!好帅啊!大小眼不是问题,笑起来太好看了吧!什么叫“有个笨蛋迷路了”,这种说法也太亲昵了吧,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还有没有机会啊……

“那学长你找到她了吗?”害羞的少女声音小得很。

“找到了。”王杰希点头,“我要去找他了。抱歉,打扰你了。”

仅仅说过几句话就泛起花痴的少女遗憾地应了一声,注视着学长远去的挺拔背影,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天涯何处无芳草,王杰希学长毕业了还有女朋友追不到,同届不还有一个被她们私底下评为校草的小帅哥吗?近水楼台先得月,一定可以追到手的。

 

只顾着寻找自己男朋友的王杰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一面之缘的学妹眨眼间的移情别恋,一路走到首席哨兵专属学习室前,伸出手想开门,指纹一扫却提示“验证失败”。他蹙起眉头哼出一个疑惑地鼻音,这才意识到他毕业后学员身份注销,首席哨兵之位应该自动顺位移交给高一级的周泽楷了,可怜黄少天连着两年都是第三。

说起来,他在首席哨兵向导评选期间长时间停留在学院里,却也一次都没有碰到过理应也回到学校的喻文州,他甚至曾怀疑过那个人根本就放弃了这一年的评选,毕竟所谓的学院首席也不过是虚名而已。直到叶修在结果出来后将榜单发给他,他才知道喻文州非但参加了评选,分数更是高的可怕。

首席哨兵:3-C班 王杰希;首席向导:2-A班 喻文州。

总分比叶修那个变态都高出一分,哪怕王杰希对喻文州再自信,仍是直截了当地戳穿叶修放水,某人其实偏科得厉害,运气再来也不可能比得过全科学霸叶修。被室友毫不客气指责的前首席向导直接把只有自己才拿得到的详细成绩单发了过来,一门科目后明晃晃地零蛋显眼得不行。王杰希对于叶修不想做电灯泡的想法不屑一顾,那人字里行间还有种莫名的自信与炫耀,说首席哨兵和向导是一对可比首席是室友要劲爆得多。

说起来叶修的心态从来都比许多人来得豁达,这位将军家的大少爷,明明早就知道喻文州他们的身份,却对自己和喻文州的事情坦然接受,相比方士谦真是淡定到了极点。王杰希早就怀疑叶修几年前就知道特殊作战部队的计划,可惜对这人旁敲暗击数次都没有得到答案。

算了算了,叶修这放水放得这么明显,喻文州不可能察觉不到,那人怎么会觉得不好意思,肯定是笑着照单全收。叶修在校六年当了两年首席哨兵两年首席向导,让位也好,起码图书馆里专用的学习室换了喻文州这么个对于纸质书籍情有独钟的人不会浪费空间了。

 

王杰希刻意忽略自己其实也是五十步笑百步的事实,目光凝在渐渐淡去的“验证失败”四字,无奈地摇摇头,又想到第一次带喻文州到这里时那人说出的话,感慨道:“真遗憾,想特权腐败都不行了。”

说完,身后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他转身看过去,映入视野的并不是预料中熟悉的脸庞,而是一摞高高的书籍,他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微恼地喊了一声:“喻文州。”

“杰希学长。”才从首席向导学习室出来的当届首席向导从小书山后面探出半张脸来,漂亮的桃花眼流露出满满的欣喜,携着一丝狡黠。

哦对,这人刚刚还干了坏事,差点忘了。

“你拿那么多书是想把自己摔死吗?”王杰希说着就把他手上的书直接拿过来一半,没管喻文州同不同意,直接往走廊外走去。

喻文州嘴角扬高了些,谁让王杰希不是喜欢乘人之危的类型,自己端着那么重的东西他肯定舍不得对自己动手不是?他加快脚步跟上去,笑道:“因为在等人啊,不知不觉就看了太多书了,所以我要等的那个人究竟做什么去了,居然迟到这么久……”他拉长语调,似乎真的很疑惑的模样。

根本没有约定时间好吗?

王杰希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长高了好多。”十六七岁的少年长得很快,原本他们几乎差了一个头,现在半个头都不到了。

喻文州冲他微笑,回道:“所以抱得动书了。”

“看我当时评价很对吧,就说你记仇。”

“可惜还是没有学长高啊。”

“对,你应该没希望突破一米八了。”一米八一的王杰希目不斜视地断言道。

“别这样吧,我有想过有一天要超过杰希的。”

“醒醒,还没到睡觉时间。”

王杰希走进两列书架间,按着书本编号将书放回原位,喻文州在他隔壁背对他做着同样的事。他在书本的空隙间看着向导消瘦的背影,有些舍不得把手上的书摆回去了。

“怎么了?”喻文州看的书几乎都是同类,都在这两列架子上,他很快就完成手上的工作,转身对上正盯着自己出神的王杰希。

自知怕是又要被人出言调笑,王杰希摇摇头,把书架中空缺的几本书放回去,挡住喻文州的脸。刚想从怀里再拿书,才发现刚才那是最后几本,他开口说道:“我这边放完了,如果没事我先走了。一年后,军部见。”

他本就是只想在毕业的最后一天再见喻文州一面而已,确认那人别来无恙,就足够了。

可惜喻文州远比王杰希贪心得多,突然开口说出的话让他彻底迈不动脚步。

 

“学长,我在中一级的时候,喜欢上一个人。他很优秀,长得也很帅气,严肃中带着温柔,有可能是因为喜欢所以带上了有色眼镜吧,少天说我对他的形象美化过头了,硬是没在校园里找到这么个人。那一年我们擦肩而过几次,但是那个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有人在暗恋他。

“但是我还是喜欢他,喜欢了好几年了。后来我认识他了,发现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然后你们肯定没在一起,不然哪里还会有我的存在。听到喜欢的人讲暗恋的人,哪怕是王杰希,心里都难免有些醋意,要知道当时可不止一个人告诉自己喻文州有个神秘的暗恋对象。

“他在感情方面还特别的,单纯,单纯到有点笨。其实我也没理由说他,我自己还不是初恋,真没好到哪里去。

“然后,没有告白,我觉得挺遗憾的。

“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先走一步,不然的话,万一永远错过了,是不是要遗憾一辈子。”

聪明的人谈起恋爱来尤其的蠢,暑假的时候要不是自己主动,喻文州怕是也不会告白的。王杰希挑挑眉,平静地听隔着书架几步之遥的声音继续说下去。这人突然在这种时候提到这件事,总不会是特无聊地想告诉自己这一年里他对他的初恋旧情复燃,准备跟自己分手吧?

“学长,我猜你肯定觉得我对初恋旧情复燃了?还在想我要跟你分手?”喻文州话音带笑。

“你倒是很了解我。”

王杰希扭头看着绕过书架走到自己面前的学弟,那人清秀的脸上挂着笑容,目光中有一分得意,一分温柔,更多的是几乎甜到发腻的爱恋。他被人这么注视着,颇不自在地蹙起眉头,在说完这几个字后便双手抱在胸前,靠在书架上一言不发地等待下文。

“当时我本来是想见面跟他说谢谢的,谁知道那个学期后他就休学了,听说他再回来的时候就直接去了高级部。我想,再等一年吧,然后,再见面的时候,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因为,真的喜欢上他了。”

在叙述完毕后,喻文州便抿起唇,维持着一贯的浅笑。他看着自家学长微微瞪大了眼睛,从淡漠到惊讶,从恍然大悟到隐含责备,算不上是恼羞成怒,可总归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喻文州曾想过无数次坦白时王杰希的反应,果然还是亲眼见到,才最为真实。他将那句话说出口,王杰希又怎么会听不懂?休学可不是是普通学生能办理的,更何况休学完以后还可以直接跳级,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他面前的这一位天才的S级哨兵而已。

“喻文州,你还真是……”王杰希说到这里卡了壳,徒劳地张嘴,无论如何都找不出一个符合心意的形容词来,倒是喻文州趁机靠过来,替他解了围。

清浅似水的吻落到唇上,如同某人藏匿在心底的初恋,早已温柔地破土而出,绽放开花。

“杰希,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喻文州抱住王杰希,轻声说着。

我很荣幸能被你喜欢这么久,我也很喜欢你。王杰希在心里默默应答,回抱过去。

 

 

傍晚温柔的昏黄色阳光落进首席向导专属的学习室里,却怎么也缱绻不到在书架间的阴影里相拥而吻的有情人身上。只有桌面上那本被翻到第一页的水蓝色笔记本上,记录着初遇的缘:

今天中级部开学典礼前不小心迷路了,有个长了一双大小眼但很好看的学长给我带了路,表情怪冷淡的,可实际上很热心肠啊。归队有点急忘记道谢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回头去打听一下。

下次见面要跟他说声谢谢。

 

还有几行用新墨写下,尚未干透,显然出自一人之手的娟秀字迹:

我现在知道了,他叫王杰希。

一个很好听也很好看的名字,人如其名。

是我最喜欢的人。

 

 

《此页无名》完



别问我中间那段大纲灭文是怎么回事……

不许打我……番外开车,咱们番外见!!!

第二部的话估计今年见不到啦,明年见!就是这样!


一篇……哨兵向导的校园爱情故事(什么鬼

嘿嘿喻王八万字的长篇(应该算长篇吧)姑且算是完结了

欢呼雀跃━(*`∀´*)ノ亻!求评论好不好啦!

还有谁在上的下面留言说是BE的,一个个给我站出来,让我教教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有一种解读叫:我想和你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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